·蒋劲松

    《利维坦》是英国著名哲学家霍布斯的政治学名作，而空气泵则是当年最有影响的科学实验仪器，二者似乎风马牛不相及。实际上，围绕科学实是否可以作为可靠的知识来源，作为科学的基础，当年霍布斯与玻意耳进行了长期的激烈论战。不仅在《利维坦》中有相当的篇幅涉及这一论战，而且，值得注意的是这场论战的核心居然正是政治学的内容。后来实验科学成为主流，在科学内部霍布斯的质疑被彻底清除，科学史中就少有人提及霍斯了。夏平与谢弗这一工作的意义就在于，从“佯装的局外人立场”，跳出长期行的刻板观点，从这场看似对错立判的争论中重新解读实验科学的社会建构。

    玻意耳与霍布斯的分歧源于对知识本质的不同理解。霍布斯关注的是建立像几何学那样可靠的知识，所以他更关注研究自然所使用的概念是否混乱，是否自相矛盾。科实验之多不过是制造一些现象，丰富了“自然史”而已。自然哲学（科学）需要的是人人不得不同意的必然性，在霍布斯看来这是实验所不能提供的。

    玻意耳关注的是实验可以提供一种摆脱自然哲学中那些没完没了的形而上学争论的运作程序，所以他不在乎实验提供的事实是否真的可以解决传统的问题。空气泵并不能彻底解决漏气问题，对他来说甚至于反而是件好事，这样他可以回避掉能否制造真正的“真空”的问题。在他看来，自科学中本来就不可能达到数学那的确定性。科学实验经由科学共同体的集体确认，经由重复实验的制度规定，超越个人经验的不可靠，而保证事实的确定性。

    夏平和谢弗用细致的研究证明，科学知识的合法性与可靠性，依赖于这种从个体的经验走向共同体的集体认知的制度，而这种制度之所以能获得可，又是与英国复辟时期的政治需要密不可分的。所以，虽然玻意耳最后战胜了霍布斯，科学实验传统得以确立为知识生产的主流模式，但是霍布斯对于实验科学知识的性质认识却更为正确。我们用以制造科学知识的生活形式，与我们处置家事务的方式紧密联系。这实际上就解释了为何反思科学为什么如此艰难？因为，“对科学抱持怀疑，等于质疑我们社会的构造。难怪科学知识不易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