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政治:基本稳定
在刚刚过去的2007年,东南亚政治最吸引人们注意的焦点问题都与军人有关,菲律宾阿罗约总统在这一年先后粉碎了三次兵变;缅甸的军人政权与民主派的矛盾尖锐化,演变成街头流血冲突;在泰国,历时15个月的军人政权让位给新选举产生的文官政府。
在新的一年,东南亚政治的焦点仍然是缅甸和泰国。
据缅甸国家电台2月9日晚报道,缅甸将于2008年5月举行新宪法全民公决,2010年根据新宪法举行多党制大选。缅甸最高权力机构--国家和平与发展委员会(简称“和发委”,下同)当日发表两项声明说, 据和发委2008年第一号声明,确定新宪法原则的缅甸国民大在1993年开始举行,2007年在确定全部制宪原则后成功结束,现在宪法起草委员会正根据制宪原则起草新宪法。据和发委2008年第二号声明,根据民主进程,缅甸军政府将把国家权力交给民选政府,2010年举行多党制全国大选是合适的时机。缅甸正在民主的道路上前进,当然在向民主迈进的过程中,还会出现曲折,甚至是漫长而痛苦的过程。这个过程的长短,采取什么方式,最终还是要由缅甸人民自己来决定。笔者一直认为,民主是一个好东西,民主的基本原则也是普世性的,但是,一个国家是否实行民主,如何实行民主,这是不能由外人来指手画脚的。
泰国已经成功地举行了大选并顺利组成新以沙玛为首的文官政府。人民力量党实际就是被军人政权取缔的泰爱泰党的化身,其骨干力量和社会基础都与泰爱泰党没有什么差别,沙玛在选举前与组成新政府后曾经多次为前首相他信辩护,指2006年的政变是一次失败的夺权行动,因为政变军人到目前为止仍无法证明达信对国王不忠。以人民力量党为主组成的新政府的基本政策也是萧规曹随,基本上照搬他信执政时推行的那一套政策,首相署部长乍甲博说:“政府政策架构的全面蓝图,是扩大政变前政府的计划。一些政策将保持不变,修正另一些政策,使它们更完善。” 2月19日,沙玛在国会首次发表政策纲要草案,其中谈到,新政府将投入大量资源推动国家建设;新政府也誓言弥合社会矛盾,以解决泰南的暴力冲突问题,恢复社会的和谐与稳定为首要急务。沙玛振兴经济计划的核心,是展开多项庞大的建设工程,包括:在曼谷捷运地铁系统增建九条路线、整修全国铁路系统、建造新灌溉系统及改善海港和机场的设施,这些均为前首相达信政府所提出的计划。
泰国目前政治舞台上比较活跃的力量有如下几股,一是皇室,二是民主派,三是他信及其支持者,四是军方。12月份举行的大选和新的民选政府的组成,标志着泰国前一段时间的政治对抗告一段落,军人对他信的政治势力重返政治舞台虽然不满意,但又不得不接受这一现实,因为他们现在实在找不不到很充足的理由继续执政,泰国毕竟不是缅甸,民主的意识已经在泰国民众中扎根,泰国民众已经到了既要面包又要民主的阶段。而在缅甸,当面包和民主处在两者不可兼得的情况下,民众宁可选择面包,而放弃民主。民主派当然不满意这次选举的结果,但是,这次选举的程序是合法的,通过选举产生的政府也是合法的,他们目前没有足够的理由再发动一次政治对抗,因此,他们会暂时保持沉默,等待新的联合政府出现裂痕,或新政府的政策出现问题时,民主派将会采取行动。至于皇室,它一直在扮演各派政治力量仲裁者的角色,只要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泰国皇室是不会直接走到政治舞台的前台来表演的。因此,亲他信势力能够重返政治舞台,是各派政治势力妥协的结果,目前这种妥协能够维持多长时间,还得看新政府的政策和表现如何。
印尼强人苏哈托已经“盖棺”,但尚不能“定论”,他的去世死引起了印尼国内外的广泛关注。2008年1月27日,苏哈托病逝,享年87岁,他留下六名子女、巨额的财富以及一大堆颇具争议性的问题,许多人在怀念他的功劳,但也有不少人指责他犯下了难以饶恕的罪行。苏哈托自今年1月初病危住院以来,印尼高官及邻国政治家如新加坡内阁资政李光耀、马来西亚前首相马哈迪等都曾经前往探视。苏哈托去世后,新加坡总理李显龙亲往吊唁,多个东南亚国家政府都派出高层代表团参加葬礼。李光耀等人高度评价苏哈托为东盟的建立、发展和东南亚国家的团结作出了重大贡献。印尼现任总统苏西洛在为苏哈托主持国葬时发表讲话,充分肯定他对国家建设和民族团结立下了丰功伟绩。总之,自苏哈托1998年下台以来,对其历史功过的争议就一直没有停止过,甚至出现完全相反的两极化的评价。
印尼《国际日报》一篇题为“斯人已逝,影响犹存-论苏哈托去世的后续效应”的文章,对苏哈托的评价算是比较客观,该文认为,苏哈托的一生可谓毁誉参半,应该从正反两个方面看苏哈托的一生。正面的影响包括如下四个方面:首先是他对发展印尼经济的贡献。苏哈托执政后,迅速调整战略,实行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方针。从1969年起,连续制定几个5年经济建设发展计划。大力引进外资,重视包括华人资本在内的内资的作用,开发石油、木材等资源,重视发展粮食生产。全国经济状况逐步好转。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以前,印尼的GDP每年以平均7%左右的速度增长,基本实现了大米的自给,人均收入达到1000美元左右,贫困人口降至14%,通货膨胀率降至10%。与此同时,教育、计划生育、医疗卫生等事业也取得较大成就。正是由于20多年间经济发展取得的奇迹,苏哈托被国人尊为“建设之父”。其次,他与李光耀、马哈蒂尔等东南亚国家老一辈政治家一起,将东盟建设成为具有很大影响的国际组织,提高了东盟在世界的声望与地位。马来西亚外长哈米德说:“苏哈托的去世是整个东南亚地区的损失,他为印尼乃至整个东南亚地区的经济发展作出了贡献。”再次,他维护了国家的统一和领土完整。1975年,亚齐激进势力组织“亚齐独立运动”发动武装叛乱,苏哈托领导全国人民坚决予以镇压,其他地区的分裂活动也受到遏制;第四,苏哈托带领印尼重返联合国大家庭,提高了印尼在国际上的地位。
该文同时也指出,苏哈托犯下的罪行也是罄竹难书,包括:滥杀无辜。仅1965年“930”事件中,被屠杀的印尼共产党员与同情者至少有50万人,被舆论形容为“血流成河”;在这以后,他无视国际法,非法占领东帝汶,使不少要求独立的当地人民死于屠刀之下;印尼军人还在一些地方侵犯人权,导致无数人死伤以及流离失所的事件也时有所闻。苏哈托政权的铁腕统治遭到全球人权组织的同声谴责;苏哈托及其家族和亲信利用权势,大肆侵吞国家财富,至少达150亿美元以上;他还实行独裁统治,用人唯亲,践踏民主,剥夺了人民组党结社、发表不同意见、出版不同政见报刊的权利,使印尼成为万马齐喑、舆论一律、没有民主与自由的国家;此外,他违反联合国宪章,实行种族歧视、强迫同化华人以及消灭华族文化的方针,华人公民被禁止参政参军,他还挑起种族矛盾,纵容排斥打击华人的言行,使华人公民沦为二等公民,处境悲惨。他的倒行逆施使华人深恶痛绝,但又无可奈何。[12]
苏哈托虽然去世了,但作为一个时代的政治家,他给印尼留下了丰厚的政治遗产,它现在乃至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都将对印尼的政治经济发展和国家建设发挥重大的影响,喜欢也罢、仇恨也罢,这是印尼人民不能不正视的现实。民调显示,多数民众认为苏哈托对国家有功,其功勋甚至超过被视为国父的苏加诺,苏哈托给印尼人民留下了永恒的争议。印度尼西亚最大政党专业集团党和最大回教团体回教教士联合会都先后主张赦免苏哈托,但是,人权、民运和反贪组织、曾经受迫害的前印尼共产党员,以及多起军方侵犯人权事件受害者家属却不甘罢休,反对政府赦免苏哈托;国际人权组织也要求继续调查其执政时的暴行;印尼总检察署声称,根据现行法律规定,政府有权向苏哈托子女追回被贪污的国家财产。正因为存在如此大的争议,苏西洛总统在葬礼演讲中虽然高度评价苏哈托的历史功绩,但也没有提到对其赦免的议题, 印尼将于2009年举行大选,选举产生新一届的总统,印尼各政党和政治家已经摩拳擦掌,备战下一届总统选举,现任总统苏西洛是热门的候选人之一。
马来西亚于3月8日举行第12届大选,本次大选竞争一共222个国会议席以及576个州议员席位。国阵取得胜利,继续执政,阿都拉连任首相。但是,在这次大选中,执政的国阵赢得并不漂亮,反对党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胜利。详细结果如下:在国会选举中,国阵拿下140个国会议席,反对党夺下82席;在州议会选举中,回教党在吉兰丹州选举中取得大胜,继续执掌该州政权,国阵还失去槟城、雪兰莪、霹雳及吉打四州政权。在吉隆坡联邦直辖区的10个议席中,国阵只赢1席。马来西亚的报纸形容“这是国阵40年来蒙受最惨重的挫败”, “国阵尝到了1969年以来的最大选战败绩”,“是一场政治大海啸”。国阵中的华人执政党马华公会和民政党也在此次大选中表现亦不佳,马华竞选40个国会议席和90个州议席,结果只赢得15个国会议席和31个议席州;民政党在其老根据地槟州的国会议席和州议席选举中全军覆没,败给华人最大反对党——民主行动党,民政党竞选12个国会议席和31州议席,只赢得2个国会议席4个州议席。国阵中的印裔人政党——印度国大党竞选9个国会议席19全议席州,只赢得3个会议席国7个议席州,党主席三美威鲁也落败。国阵多名重量级领袖在此役中落败,计有四名部长、11名副部长和7名政务次长。
新加坡政治观察员邓开平认为,国阵在这次选举中的失利,是“ 阴沟里翻船”,“与其说国阵受反对党痛击,不如说是国阵打败自已”。“在选战开打前,种种迹象已经显示国阵最大的敌人,不是反对党,而是自己。反对党这次只是借力使力,把国阵打得落花流水。” “阿都拉从马哈迪手中接过首相棒子四年来,马哈迪执政22年来所遗留下来的种种弊端都一一浮现。远的不说,就谈最近发生的通货膨胀、汽油与过路费调涨、治安败坏,种族关系紧张及宗教改教、朋党贪腐课题等,在反对党一再炒作下,成为各族人民心中永远的痛。因此,国阵在多个城市地区大量流失华、巫、印选票,而城市马来票首次出现大量流向公正党和回教党,使巫统遭受重挫。”[13]
此次选举结果将对今后的马来西亚政治经济与社会发展产生深远的影响。
首先,国阵在国会中失去了三分之二的多数,丧失了修改宪法所需要的多数。今后执政的国阵在推行各项政治经济政策时,将会面对更多的压力,反对党的声音越来越强,因此,这对马来西亚民主政治是一件好事,执政党面对更加强有力的监督,人民则有更多的参政议政渠道。
其次,打破了原来的政治格局。以安华为首的公正党跃升为最大的反对党,该党标榜是多元民族政党,代表马来西亚各民族的利益,该党还以反对贪污,反对特权等口号赢得民众,有人认为,该党实际领袖安华有可能在若干年之后重新执掌政权。马来来亚大学历史、政治及策略研究院副教授莫哈末阿古斯博士说:“反对党这次取得胜利,安华功不可没,他仍是很有影响力,并给执政党带来很大的打击。“安华否决了国阵三分二的多数议席,他有一天可能成为首相。如果国阵依然保持弱势,我们能够预见它在下届大选全军覆没。”[14]
第三,非马来族(包括华人政党、印裔人政党等)政党的力量出现此消彼长的变化,今后非马来族群的利益有可能得到较多的考虑。在这次大选中,华人和印裔人通过选票表达了对政府的民族政策的不满,他们把票投给了反对党,这次执政的国阵的失利,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丧失了华人和印裔人的选票,反对党民主行动党和公正党可以说是最大的获益者。
无论如何,这次选举结果对执政的国阵来说是一个教训,她必须重新认识自己,重新认识反对党,重新评估自己的政策。马来西亚这次选举是民主的胜利,马来西亚各族人民可以用自己手中的选票来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意见,执政党如果不好好地为人民服务,人民就有权利收回以前的授权。在选举前,曾经有一些政治分析家预测,如果执政的国阵在选举中失利,反对党获得胜利,有可能重新上演50年前曾经发生过的种族骚乱的悲剧(即1969年大选后发生的种族之间的冲突与随后出现的紧急状态,史称“5·13事件”),然而,这种局面并没有重演,据马来西亚传媒报道,大选结果公布之后,马来西亚局势平静,无论是执政党还是反对党以及各族群众,都平静地接受了这一结果,它表明,马来西亚的人民成熟了,马来西亚的民主成熟了。
新年伊始,菲律宾又发生了新的政治地震,反对派掀起了新一轮的以驱赶阿罗约总统下台为目标的运动。导火索是曾经担任众议院议长12年的德维内西亚被推翻,从而跟阿罗约反目成仇,他与其他反对派一起指控阿罗约家族的贪污活动。反对派指责阿罗约总统的丈夫胡塞涉嫌贪污,要求阿罗约辞职,并发动了多次街头示威和各种抗议活动。虽然阿罗约自2001年上台以来,安然渡过三次反对党弹劾和多次兵变,但是,一些观察家认为,随着一名关键证人(合同技术顾问洛沙达)冒着生命危险回国,举证第一家庭贪污,使阿罗约政府面临一场新的危机。各种反阿罗约的势力又重新纠合在一起,阿罗约能否渡过这场危机,还需要再作进一步的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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