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读美国哲学家哈里·法兰克福的书《论扯淡》。这本书的封底上,于丹的话“论语的真谛就是告诉大家怎么才能过上我们心灵所需要的那种快乐的生活”和美国国庆宣言“我们伟大且被上帝庇佑的祖国,其开国元勋在神圣的引导下,为人类开创了一个新的开始”,被并列作为两个关于扯淡的典型例子。《论扯淡》的封底出现这样的招贴,应该是编辑的主意。我对这本书的女编辑敢于堂而皇之地把这两句扯淡揭露出来,是相当感佩的。
到底怎样才算是扯淡呢?法兰克福说,当一个人有责任或机会,针对某些话题去发表超过了他对该话题了解的言论时,他就开始扯淡。用这个标准来衡量,最典型的扯淡,当然是我经常在新书发布会或者作品研讨会上听到的那些话语。比如有出版商出版了一种反思近代历史的著作,那么雷颐、吴思、李亚平等学者就基本上必然成为到场嘉宾;如果要开一场关于社会思想问题的研讨会,我就经常可以看到杨东平、何怀宏等专家的身影;而如果谈的是外国文学,那么陆建德、止庵、邱华栋等几位老师就该忙活了……考虑到各位专家学者都各有自己的专业,要他们认真读了一本书再去发言在大部分情况下其实是不现实的,但是作为专家,他们又似乎确实有责任发言,于是我在这些研讨会上听得最多的内容,就只能是泛泛而谈了。有时候,专家在台上讲得辛苦,书记在台下听得也打瞌睡,最后稿子见报,一大串专家学者的名字或许也就只能留下一个,而几个小时的长篇大论,最后留下的也就只是一句话而已。说起来,这真是金子般的一句话呀。
扯淡的研讨会开得多了,专家们固然逐渐麻木,书记们自然也慢慢习惯,甚至总结出各自的应对之道。但是相对来说,研讨会折磨的只是学者和书记,最后见报的稿子往往简单,对读者来说也就不算是什么特别大的事情。现在更要命的,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扯淡。
比如前一段时间,谢泳先生写了篇博客对《国学基本教材》表示赞赏,结果就被某些网站炒作成要对中学国学教育发动改革,然后报纸媒体跟进,一下子似乎成了热门话题。更妙的是,这套书的策划人叶匡政,之前还在自己的博客上面宣称这套书将掀起一场真正的国学革命。于是两相呼应,居然就真成了个事情——其实就一套普普通通的引进图书,居然可以引起国学革命,这样的话不用分析就可以断定是在扯淡。要命的是,有一些书记,有时候就是很喜欢这样的扯淡。
既然说到了书记们,最后我也想谈谈书记们自己的扯淡事。同样按照法兰克福的标准来走,我发现我和我的同仁们——绝大部分书记,其实也都是扯淡分子。我们这群人每天在全国的报纸杂志上发表数以百万计的文字,但对大多数写到的问题其实只是一知半解。于是我们一边转手贩卖名人们的扯淡话语,一边自己制造着同样的正确废话。(作者: 涂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