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日记》
她比他更无所顾忌
作者:陈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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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琳娜·罗伯-格里耶是刚刚去世的新小说作家阿兰·罗伯-格里耶的妻子,她在2004年出版的《新娘日记》由于涉及文坛人事太多,曾经引起小小的一阵震动,而卡特琳娜也是第一次在书上标上了自己真正的名字。她的丈夫罗伯-格里耶———她总叫他“阿兰”———是书中主要人物,但看上去也像是被她出卖了,所以人们谈论这本书的时候其实就是在谈论新小说。书一出版,就意味着再也没有什么秘密了———这正是罗伯-格里耶想要的效果。当卡特琳娜从地窖里找出50年前的那些笔记本,却又担心它太真实而不敢交给出版社时,罗伯-格里耶说了他最喜欢说的那句“为什么不”。尽管罗伯-格里耶已经在“传奇故事三部曲”中陆续且反复地以真假参半的方式谈到了充满论战色彩的那些岁月,但卡特琳娜的日记仍然是弥足珍贵的文学档案,因为她比他更无所顾忌。
罗伯-格里耶希望在他死前出版这些对他的名声绝对没有什么“好处”的证据,以便让人知道1957年至1962年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毫无疑问,那段时间也正是新小说的黄金时代,既是罗伯-格里耶和妻子的蜜月,也是罗伯-格里耶和午夜出版社、热罗姆·兰东的蜜月。然而,插曲也不失时机地出现了:在罗伯-格里耶、卡特琳娜和兰东之间上演了一场虐恋的戏剧。而这,用卡特琳娜的话来说,是在“重现”《图像》的场景。关于这本叫做《图像》的卡特琳娜的处女作在色情游戏中的作用,1958年4月7日的日记中是这样写的:“看来,这本书为热罗姆不仅打开了与我和阿兰之间关系的前景,而且打开了对色情主义的眼界,因为到那时为止,他对色情这东西连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我相信,他认为色情是一种智力的和书面的练习,而在日常生活中没有任何的现实性。他缺少经验,但有天分。无论如何,他很聪明,最细微的一个动作,最细微的一个眼神,他都能明白。”(中文版第43页)
作为作家的妻子和小剧场的演员,卡特琳娜在1957年承诺写日记之前,就已经在朝着作家的方向努力。她的文字是大作家和小女人的混合体,没有半点矫揉造作,却又相当刻薄。每一个对文字有感受力的人都不会怀疑她写日记的动机和真诚,正如每一个懂得欣赏新小说的人都不会怀疑罗伯-格里耶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作家。
《电影导演论电影》
导演生命自身思索和体验
作者:邓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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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经济领域的商品过剩与思想领域的理论过剩几乎是20世纪以来人类所面临的最严重的灾难与危机。话虽耸人听闻,但为“理论的终结”、“理论之死”而欢呼的人当中,肯定要算上苏珊·桑塔格。早在上世纪60年代,她就开始反对艺术中所谓“意义”的“阐释”(如今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理论”,完全是“阐释”泛滥后的结果)。故作高深的学院派和装模作样的批评家对电影的粗暴肢解、吞噬是一回事,而电影人的现身说法则是另外一回事。
《电影导演论电影》显然属于后者。这本书的原名是《电影导演的理论》。但这只是一种就便的说法而已。一个真正的电影导演是没有“理论”的。他们只会认为那是一些“观点”、“看法”(正如这两个词从字面来说正好是与视觉相关的)。导演在运用镜头之余,也免不了会拿起笔头,写下关于电影的札记、谈话乃至自传。无论何种方式,这些写下的文字都是浸润在拍摄的或者说自然的时光进程之中的,它是与具体的电影融为一体的,笼罩着导演生命自身思索和体验的光晕。全书四部分,分别从本质论、语言论、语境论以及主体论的角度回答了四个问题:电影是什么?电影作为语言,与现实的关系如何?电影作为艺术,与社会政治关系如何?电影与电影创作者之间的关系如何?可以看到,这种整合是有限度的、节制的,也是必要的,如果我们不想陷入电影艺术的神秘主义当中的话。正如书中所言,所谓那些天才导演是在自发创作,多少是一种假象。电影导演通常不是理论家,但是他们自发的理论观点反映了他们那个领域内主导观念的影响。这其中,一类是代表了电影观念的主流,比如伯格曼、法斯宾德;另一类则是电影世界的异端,比如塔尔科夫斯基、杜拉斯。
“过度阐释”是可憎的,但并非由此要打倒一切理论。毕竟,不了解一个人,又如何谈去爱她呢?对电影而言,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