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小说与当今世界文学
——黄霖教授在首尔国际学术会议上的讲演
讲演者小传:黄霖1942年生于上海嘉定。1967年复旦大学中文系研究生毕业。现任教育部重点研究基地复旦大学中国古代文学研究中心主任、复旦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研究所所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同时兼任上海市古典文学学会会长、中国古代文学理论学会副会长、中国明代文学学会(筹)副会长、中国近代文学学会副会长、中国《金瓶梅》研究会(筹)会长等。主要论著有《中国历代小说论著选》(合作)、《古小说论概观》、《金瓶梅考论》、《近代文学批评史》、《中国小说研究史》、《中国古代文学理论体系》(主编)、《20世纪中国文学研究史》(主编)等。
中国古代小说对世界文学的影响,要从大众文化的接受中得到检验。只有不断地唤起大众的记忆和热情,得到广大读者的认可和接受,才能保持长久的生命力。所以,要让中国古代小说在全世界广为传播,除了依靠翻译、讲解,让普通百姓直接阅读、欣赏和接受之外,用中国古代小说中的人物、故事、精神来诠说当今现实的一些问题以及扩大到形成各种文化产品,似乎也有它的必要。
当然,这些大众文化产品,与正宗的文学作品是有相当距离的。但我们也应该承认它们与文学作品之间还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随着时代的不断发展,我们也应该用开放的、现实的、大众的眼光来看待中国古代小说的传播与接受。这不仅是指面向世界,即使是面对中国的读者,也是这样。
一、曾经有过的辉煌
中国古代的小说是座丰富多彩的宝库,有着光辉灿烂的历史,对世界文学,特别是对东亚小说曾经产生过至深至大的影响。
中国古代的小说,曾经对世界文学,特别是对东亚国家的小说,产生过直接而巨大的影响。比如,古代的朝鲜半岛在罗末丽初之所以产生《调信梦生》、《崔致远》、《虎愿》等稗说,就与中国古代的传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后来,如中国的《太平广记》、《剪灯新话》等文言小说,对朝鲜半岛小说的发展,更起着明显的作用。当《三国志演义》、《水浒传》等通俗小说在中国流行之后,很快就传播到日本、越南与朝鲜半岛等周边国家。今就韩国而言,崔溶澈、朴在渊的《韩国所见中国通俗小说书目》、闵宽东的《国内中国古代小说的版本出版翻译状况》、郑炳昱主编的《乐善斋文库藏书目录》与不久前出版的全寅初主编的《韩国所藏中国汉籍总目》等,就从版本流布的角度有力证明了中国古代小说对韩国小说的形成与发展所起的历史作用。这种情况,在日本、越南等国也十分相近。如日本现代著名学者增田涉在说到江户时期大量引进中国的白话小说时说:“这些中国小说刺激京阪、江户的读本作家,开拓出了至此我国从未见到过的新的小说世界。”在越南,如中国的一部《金云翘传》小说,被移植为喃传后成为名著,不但在越南家喻户晓,而且享誉世界文坛,被译成多国文字。至于在西方,中国古代小说的影响当然相对较晚也较弱,但也不断地产生过积极的作用。有名的如德国大诗人歌德读了《好逑传》、《花笺记》、《玉娇梨》等清代小说之后,大受启发,认为人类的感情是相同之点超过了异国之情,乃至提出“世界文学”的概念。
二、面对当今世界
时至当今21世纪,中国古代小说的生命力究竟如何?是将渐渐被人淡忘,还是仍然在世界文学发展的长河中魅力常在?
诚然,目前的世界,在经济上越来越呈现出全球化趋向,在文化上也有不少人在探讨全球化问题。然而,文化毕竟不同于经济,不可能形成“全球统一市场”,不可能像规范全球经济行为规则一样来规范世界的文化。世界各国的文化是有着相通之点,但同时也有着不同之处。西方国家凭借经济上的强势,常常在文化上也是以“欧洲中心”自居。东方的一些文学家,也往往不分青红皂白,认同西方霸权话语,把一些肤浅、庸俗、末流的东西奉若神明,热衷于走“西化”道路。与此同时,现在的世界还有一种暗流,就是越来越重物质,重实利,这对整个高品位的文化生产也带来了极为不利的影响。
总之,面对21世纪的世界,有两股风,对作为东方文化之一的中国古代小说的传播是不利的,这就是:一股是崇西化、远东方的风;另一股是重实利、轻人文的风。但是,不论是在东方还是西方,还是有一些有识之士,重视真正的文艺精品与学术研究,拒绝全球化就是西方化,主张东西方文化多元发展,相互交融,携手并进。事实上,在文化上的真正全球化,就是这种相互交流、互补互利的全球化。在这种全球化的过程中,作为东方文化的源头和代表,中国的文化无疑具有举足轻重的份量。她不仅深深扎根在东方国家的土地上,而且越来越对西方具有吸引力。更何况,近年来,中国经济的崛起也不能不引起人们的刮目相看,即使是出于实用的目的,也吸引了更多的人来学习汉语,关注中国的文化。21世纪的世界,正是以这样的情势,为中国古代小说走向更广阔的天地敞开着大门,创造了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