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勤
近年来，东南亚华人企业集团在香港的投资迅速发展。金融危机爆发后，这些华人企业集团在港企业受到严重波及。为此，东南亚华人企业集团对在港企业进行了一系列战略重组与结构调整，其进展与前景引人关注。
一、东南亚华商在港企业重组的背景
20世纪80年代开始，东南亚华人企业集团迅速崛起。随着资本规模与经济实力的扩大，这些华人企业集团的跨国经营逐步发展。许多华人企业集团制定了海外投资战略，调配各自经营资源，并逐步建立起以香港为海外投资基地的跨国经营网络。
在香港，东南亚华人企业集团的投资企业与日俱增。到90年代中期，东南亚华人企业集团在香港的主要上市公司达30多家。这些上市公司主要有：印尼三林集团的第一太平、第一太平银行，金光集团的中策集团、星光电讯、兆峰陶瓷、得信佳，力宝集团的力宝华润、力宝，大马集团的大马，马来西亚郭氏兄弟集团的嘉里建设、香格里拉（亚洲）、南华早报，丰隆集团的国浩集团、道亨银行、国浩地产，大众银行的日本信用保证、运通泰，常青集团的明报企业，马联集团的马联香港，金狮集团的金狮亚洲，马化控股集团的万能国际、成功集团的成功控股，陈唱集团的陈唱国际，新加坡远东机构的信和置业、尖沙咀置业、信和酒店，丰隆集团的城市酒店国际，泰国卜蜂集团的卜蜂国际、东方电讯、香港富泰，盘谷银行集团的亚洲金融，曼谷置地集团的华基泰、宝光实业等。1 到1996年，马来西亚郭氏兄弟集团、新加坡远东机构、马来西亚丰隆集团和印尼三林集团已成为香港第十、十一、十二和十六大财团。印尼三林集团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相继收购了香港的多家公司或银行，组建了以第一太平集团为核心的跨国企业集团，它以香港作为海外营业总部，以贸易、电讯、银行和房地产业经营为主，其业务遍及50个国家和地区。马来西亚郭氏兄弟集团从70年代开始将营业基地迁往香港，并逐步建立了以香港嘉里集团为核心、遍布10对个国家和地区的跨国经营网。泰国卜蜂集团以香港卜蜂国际公司为海外投资旗舰，投资遍布16个国家和地区。
然而，1997年东南亚爆发了严重的金融危机，当地的华人企业集团首当其冲。华人企业集团的经营环境出现逆转，华人财团的资本实力急剧缩减，华人企业的扩展态势被迫中断，海外投资企业受到严重波及。这次金融危机，对东南亚华人企业集团在香港的企业也造成较大的冲击。据统计，1996-1997年底，跻身香港前20大财团的马来西亚郭氏兄弟集团、新加坡远东机构、马来西亚丰隆集团和印尼三林集团在港的上市公司市值分别从503.8亿港元、489.49亿港元、444.59亿港元和274.17亿港元减至344.06亿港元、343.23亿港元、224.64亿港元和112.68亿港元，分别下跌31.7%、29.9%、49.5%和58.9%。2 与此同时，东南亚华商在港的上市公司的经营业绩普遍大幅下跌甚至亏损。1997年度力宝、香格里拉（亚洲）、城市酒店国际、亚洲金融、南华早报等公司业绩下跌，中策集团、星光电讯公司亏损；1998年度尖沙咀置业、信和置业、第一太平、第一太银、道亨银行、嘉里建设、香格里拉（亚洲）、国浩集团、日本信用保证、力宝、亚洲金融等公司业绩下跌，中策集团亏损。泰国卜蜂集团属下的卜蜂国际公司连续出现亏损，1998年亏损3904万美元，1999年亏损2102万美元。同期，印尼力宝集团属下的力宝公司分别亏损9.4705亿港元和1.8644亿港元。泰国曼谷置地集团属下的华基泰因巨额亏损，被当地法院追讨4000万美元贷款，并被香港联交所停牌。
在这一背景下，东南亚华人企业集团在港企业纷纷采取应因措施，被迫实施了大规模的资产重组与结构调整，以摆脱经营困境，重振竞争优势。
二、东南亚华商在港企业的资产重组与结构调整
金融危机爆发之后，东南亚华人企业集团在港企业的重组与调整，大致可分为经营性重组和战略性重组。前者主要是在近期内收缩投资规模与领域，进行债务重组，寻求同业合并，减持海外业务，以求减缓经营困境；后者着重于中长期的发展目标，实行企业经营方向与结构的战略调整，以因应经济全球化和信息化的潮流。
首先，大力收缩经营规模与范围，实施企业债务重组。
这次金融危机，使东南亚华商在港企业的经营状况明显恶化。许多企业的营业收入锐减，汇兑损失严重，债务大量增加，盈利急剧下降，这迫使它们不得不对其经营规模与范围进行较大的调整，以应付企业经营困难。香港第一太平集团由于该集团的大股东印尼三林集团经营陷入困境，中亚银行被政府接管，印多食品、印尼水泥、印尼汽车等核心企业均出现巨额亏损，并被要求限期偿还所欠高达48亿印尼盾（约43.6亿美元）的债务。1998年9月，第一太平集团宣布将该集团5％的股权转让与印尼政府，作为抵偿三林集团属下的中亚银行的债务。3 同时，还相继以2.5亿美元出售了澳大利亚Tech Pacific公司的股权、以3.41亿美元出售香港讯联公司的股权、以17亿美元出售克马洋行40％的股权、以1800万美元出售美国加州联合银行15％的股权、以7300万美元出售台湾大同电讯公司的股权、以1.2亿美元出售香港卫安护卫服务公司的股权、以2.14亿美元出售菲律宾Smart移动电话公司的股权。在这些套现资金中，斥资6.6亿美元用作减债，其余用于附属公司的增资和收购其他企业。香港卜蜂国际公司是泰国国内最大的华人企业集团卜蜂集团的海外总部，它以农牧产品加工为主，近年大力扩展经营领域和海外投资，已涉及农牧产品加工、水产养殖、种子及农化产品、石油化工、房地产、摩托车、市场配销、国际贸易、通讯以及医药等行业，海外企业遍及10多个国家，国际业务超10亿美元。这次金融危机，对卜蜂集团造成较大的影响，汇兑损失巨大，负债比率过高，经营亏损严重。该集团大幅收缩非主营业务领域，减少摩托车、石油化工、零售、通讯等业务比重。同时，出售部分海外投资项目，以用于偿还债务。其中，包括在中国的部分企业，如上海易初摩托车、易初通用机器、洛阳北方易初摩托车、湛江德利氏器、上海啤酒等企业的部分股权。
第二，许多东南亚华商在港企业进行一系列的资产重组与结构调整。
在经济全球化和信息化的趋势下，东南亚华人企业集团的在港企业开始进行一系列经营战略与投资结构的调整，重组主营与非主营业务领域，治理公司管理结构，投资高新技术产业，提升产业技术层次，已形成新的比较竞争优势。金融危机爆发后，印尼三林集团的海外旗舰香港第一太平集团实施了大规模的资产重组与结构调整。在短短一年半时间里，第一太平集团出售7家企业股权，总值达27亿美元。4 同时，进行两项重大的收购计划。1998年11月该集团斥资7.49亿美元收购菲律宾长途电话公司（PLDT）17.2%的股权，1999年6月再将在菲律宾Smart移动电话公司所占股权注入该公司，使之成为菲长途电话公司的最大股东；1999年6月该集团宣布斥资6.5亿美元收购印尼最大的食品制造商印多食品公司40％的股权，由此成功地将三林集团在印尼的资产套现而把资金调到香港，将原来直接持有的印尼资产透过第一太平集团变为间接持有。今年初，第一太平集团又将属下的第一太平银行出售给香港东亚银行，因为中小型银行不是集团未来专注发展的业务。新加坡丰隆集团自1999年6月也开始进行一系列资产重组，将原先由香港城市酒店国际公司持有的全部酒店资产悉数售与属下在英国的上市公司美丽年和科波托公司（Millenium & Copthorne Hotels Plc ，即M & C），城市酒店国际公司向母公司新加坡城市发展公司出售持有美丽年和科波托公司的全部股权，并转型为一家互联网投资控股公司。此外，2001年4月马来西亚的丰隆集团也将香港道亨银行的股权出售给新加坡发展银行集团。
为提升企业集团的产业结构，东南亚华人企业集团在港企业开始积极进军高科技产业，寻求网络经济的商机。马来西亚郭氏兄弟集团最近宣布进军高科技产业，未来重点集中于生化和环保科技。该集团属下的香港嘉里建设公司大力发展电子商务的物流服务，建立物流和电子商务网站。5 马来西亚丰隆集团属下的香港道亨银行已成为当地第二大银行，该银行已推出移动电话银行和网上股票交易项目，并拟实现全面网上银行服务。新加坡远东机构属下的香港信和集团成立信和科技公司，从事高科技产业的投资。同时，公司开设了家居资讯等网站。今年3月该公司还与新加坡科技局签订意向书设立总额为5000万美元的新加坡高科技培养基金，该基金主要在新加坡、亚洲及美国投资设立科技公司。印尼金光集团属下的香港中策集团宣布该集团将转型发展电子商务和物流中心业务，于1999年11月入股在美国上市的太平洋商业网络公司，现有公司资产中约有40％已属科技项目。6不过，2000年10月金光集团已将中策集团的股权全部出售。
第三，一些东南亚华商在港企业逐步调整海外投资格局。
东南亚金融危机爆发后，区域内货币大幅贬值，资本市场急剧波动，企业收购兼并活跃，投资环境随之变化。为了适应这一新形势，一些华人企业集团开始调整对外投资格局，重新配置海外经营网络。自1997年底以来，印尼三林集团的海外总部香港第一太平集团实施了一系列大规模的企业股权出售与收购行动，使之集团的规模扩大，业务地理分布更均衡。1999年6月该集团在完成收购印尼印多食品公司后，集团的资产净值由21亿美元升至30亿美元，业务地理分布由原先菲律宾业务占总资产的75％转变为菲律宾占50％、印尼占37％、泰国占6％、香港和中国内地占7％。7 受金融危机的影响，印尼力宝集团在香港的企业力宝华润公司未来拟以金融业经营为主，其房地产项目将会相继出售套现。新加坡丰隆集团去年6月起对属下的国际酒店业务进行大重组，将原先由香港城市酒店国际公司拥有的亚洲区酒店业务悉数售与美丽年和科波托公司,籍以美丽年和科波托公司（M & C）作为欧美著名酒店品牌，拓展全球酒店业务。经公司重组后，美丽年和科波托公司已拥有1.67万间客房而跻身世界第20大酒店的行列，其市值也跃居伦敦股票交易所上市公司排名约150位。马来西亚郭氏兄弟集团也开始重组其区域酒店经营网络，1999年6月集团属下的香港香格里拉（亚洲）公司全面收购在新加坡、马来西亚和泰国上市的3家香格里拉酒店的股权，重组和精简系内业务和架构，使郭氏兄弟集团的酒店业务几乎全由香格里拉（亚洲〕公司持有，由此该公司已成为拥有36家酒店的区域大型酒店集团。8
三、东南亚华商在港企业发展的前景
在经历了严重的金融危机后，东南亚和香港经济开始从衰退走向复苏。东南亚华人企业集团的在港企业也逐渐摆脱经营困境，资产重组与结构调整已初见成效。
伴随着区域经济的复苏，东南亚华人企业集团的一些在港上市公司的经营业绩上升，亏损减少，甚至转亏为盈。据统计，2000年上半年，香港的道亨银行、香格里拉（亚洲）、国浩集团、城市酒店国际、陈唱国际、信和置业、尖沙咀置业等公司均出现经营业绩上升的势头。香港第一太平集团在经历了资产重组与结构调整后，集团的经营结构更趋合理，企业获利能力增强。1999年度，集团属下的印尼印多食品公司营业额达14.844亿美元，增长31％，已接近金融危机前的水平，纯利1.794亿美元，增长3倍；菲律宾长途电话公司该年的营业额达11.847亿美元，获利5770万美元，而上年该公司仅收支平衡并无盈利；泰国Berli Jucker公司、印尼Darya-Varai公司、印度Escotel公司的营业额和盈利均有所上升。2000年度，该集团的营业额和盈利均趋好。
不过，东南亚华人企业集团在港企业的重组与调整仍面临着不少障碍和问题。例如，金融危机后，一些在港企业仍未完全摆脱困境，债务负担较为沉重，经营业绩继续下滑；在港企业的公司治理尚属起步，经营规模与领域有待深入重组，浓厚的家族经营色彩妨碍现代企业制度的建立与完善；这些企业虽已注重高科技产业的投资，但科技创新能力不足，研究开发人才缺乏，新经济概念则是泡沫多于实质。此外，由于区域各国普遍开放市场，外资准入条件降低，以面向亚太市场的这些在港企业将面对更为激烈竞争的经营环境。（《亚太经济》2000年第6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