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皖南
当今天人们看到欧洲一体化取得巨大成功的时候，人们也许会渴望出现一个较为明晰的亚洲一体化格局。但是事实却并非如此。世界其他各大洲都有涵盖全区域的合作组织，唯独亚洲，不仅覆盖全区域的合作组织难以起步，而且次区域合作的发展还在初级阶段，这不得不叫人遗憾。有人说，21世纪是亚洲的世纪，但是亚洲人似乎还没有为这个属于自己的世纪做好准备，亚洲意识（Asian Consciousness）还没有形成。亚洲虽然被称为世界第一大洲，拥有49个国家和地区，但由于各国复杂而不同的政治、经济、文化、历史等因素，亚洲的一体化将会付出比欧洲一体化更长的时间。
亚洲在地理上习惯分为东北亚、东南亚、南亚、西亚、中亚，本文所讨论的东亚是指东北亚和东南亚的国家。目前，在无法预期的亚洲一体化漫长进程中，东亚区域合作进展相对较快，且主要沿着以下五个路径发展：（1）第一个路径是东盟的发展与合作，即通常所说的“10"； （2）第二个路径是东盟分别与中日韩之间的对话与合作，即3个“10+1"；（3）第三个路径是中、日、韩之间的对话与合作，即“3”；（4）第四个路径是整个东亚范围的对话与合作 ，即“10+3”；（5）第五个路径就是最新出现的东亚峰会模式，即10+3+3。下面，我将简要概况这五个发展路径在经济合作上的最新进展，并分析这些不同的发展模式对东亚一体化的推动作用。
首先，东盟自身的发展与合作。东盟成立于1967年8月8日，今年正好是《曼谷宣言》40周年纪念。在这40年中，东盟的发展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1967-1975年，这时期东盟主要是协调内部关系以及东盟与其他国家的关系；第二阶段是1976-1991年，这时期主要是加强政治协调和经济合作阶段，1976年在第一次东盟首脑会议上签署了著名的《东南亚友好合作条约》，但这时期的经济合作进展不大，停留在特惠贸易安排的最低层次上；第三阶段是1992以来，这是东盟在政治、经济合作上深化和扩大阶段，这时期东盟政治上的合作机制在不断健全，并成功地吸收了新成员，形成大东盟；经济上，2002年在原始六个成员国间建成自由贸易区。2003年东盟又提出建立东盟经济共同体、东盟安全共同体、东盟社会和文化共同体，也就是说，要把东盟建成类似于欧盟早期的联盟体。目前，东盟正在为实现自身的一体化而努力。
在东亚的区域经济合作中，东盟的地位相当重要，现在东亚各国都基本达成共识，尊重东盟在该地区的领导作用。而在以前，东亚各国都明争暗斗，争夺东亚合作的主导权和领导地位，但现在这种争论在减弱。因为东盟在亚洲的次区域合作组织中，发展历史比较长，合作的经验比较丰富，尤其是它在处理内部关系上采用灵活的协商一致原则，在处理外部关系时采取大国平衡战略。因而，甚至有人建议未来的东亚合作机制可以通过东盟的扩大，即其它国家加入东盟，最后变为东亚范围的“东盟”。那么今后东亚合作是否可以用EAST ASIA UNION的模式来进行呢？现在关键的问题，东盟能否很好地在东亚合作中发挥主导作用，尤其是面对中国和日本这样规模巨大的经济体，东盟自身是否真的会有这么强的领导力？
其次，东盟分别与中日韩之间的对话与合作。目前这一合作路径发展非常迅速，而且成果显著，尤其是经济效应很突出。中国-东盟贸易区的提出与建立对这个模式的贡献很大。2001年11月，中国提出要与东盟在未来10年建立自由贸易区，2002年与东盟签署了《全面经济合作框架协议》。此后，双方之间实施了“早期收获”协议，对以农产品为主的500多种商品实行降税。中国政府坚持从农产品这一敏感领域开始对东盟开放，这表明中国作为区域大国的决心和责任。2004年和2007，中国与东盟分别签署了《货物贸易协议》和《服务贸易协议》，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已经进入全面实施阶段。从目前的许多迹象看，中国与东盟的合作是实实在在的，中国将先于其他东亚国家同东盟实现自由贸易区，中国与东盟的密切合作将成为东亚一体化的火车头。
由于受到中国与东盟合作的刺激，日本和韩国也加快了与东盟国家的合作。2003年10月，日本与东盟签署了《全面经济合作框架协议》。但是需要注意的，日本更倾向于与东盟的各个成员国建立自由贸易区，而不愿意与东盟整体进行。而且，日本的农业保护严重，将成为合作的主要障碍，这一点正好与中国相反。
韩国于2006年8月与东盟达成商品自由贸易协定，将于2007年6月实施。但是泰国由于韩国坚持将稻米排除在协定外，而未签署此协议。东盟与韩国的自由贸易进展会比东盟与中国、日本的合作要慢。
第三，中、日、韩之间的对话与合作。由于存在着历史问题，这一路径发展得较为缓慢。目前，三方开展经济合作的领域有限。
第四，整个东亚范围的对话与合作，也就是10+3的合作机制，这是目前东亚合作的主要渠道。实际上，10+3机制的形成与亚欧会议密不可分，从1996年第一届到2006年的第6届亚欧会议，每次亚欧会议对东亚国家聚集在一起提供了条件。另外一个因素就是亚洲金融危机的警示作用。1997年首届东盟和中日韩领导人会议召开，10+3机制开始形成。之后每年召开一次。2002年的10+3领导人会议通过了东亚研究小组（EASG）提出的建立“东亚共同体”报告。2003年底，日本和东盟举行特别首脑会议，会后发表的《东京宣言》也确认了建立“东亚共同体”这一目标。2007年1月，10+3召开第10次领导人会议。不过， 10+3合作机制目前还停留在对话协商阶段，处在一个比较关键的时期。东亚一体化是否能够以这个机制为基础进展，形成未来东亚合作模式，现在还面临了许多问题。
第五，东亚峰会模式。2005年12月14日，首届东亚峰会在马来西亚首都吉隆坡召开，通过并签署了《关于东亚峰会的吉隆坡宣言》，这被看作是亚洲区域合作突破性进展。
东亚峰会的设想最初是韩国提出，2001年 “东亚展望小组”提出具体建议，目的是建立东亚共同体。当时设想的峰会只有10+3各国。但就像以往马来西亚和日本提出的东亚合作模式一样，美国也不同意以这个峰会建立东亚共同体。美国试图参加东亚峰会，以美国价值观为基础建立“太平洋共同体”，但终因不能同意东盟提出的三项条件，而不能作为成员国参会。东盟提出的三个条件是：（1）必须是东盟全面对话伙伴国；（2）加入或同意加入《东南亚友好合作条约》；（3）与东盟有实质关系。但美国并不甘心，通过日本把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拉进峰会，由于澳大利亚、新西兰、印度三国均同意东盟三项条件而与会，这就构成了现在东亚峰会10+3+3模式，或者叫做10+6模式。这个峰会模式被中国学者认为是开始了“亚洲人重新发展亚洲”的新时代。
结论：尽管东亚一体化或东亚共同体的概念已经确定，但对于建立什么样类型的共同体，各国还存在着很大的分歧，东亚一体化的实质性进展不会顺利。对于未来东亚一体化会采取沿着哪个路径发展下去，目前下结论还为时尚早。因为，这其中还有几个问题需要处理：（1）日本在历史问题缺乏清算意识，会阻碍东亚一体化的进程；（2）地理的障碍，即东亚共同体应该包含哪些国家，是包含10+3、10+6还是10+X，目前还不确定。实际上，中、日之间在东亚峰会上就未来东亚共同体以什么为基础问题就存在着争议，中国希望以10+3为基础，而日本坚持以10+6基础。（3）如何排除区域外大国对东亚的利益干预，将是另外一个障碍。因此，东亚国家要想把“理想的共同体”变成“现实的共同体”，必须首先培养共同体的“东亚意识”和东亚认同感。
由于东亚各国的经济发展阶段不同，政治、文化差异巨大，而且都保持了与区域外大国的密切联系，这注定东亚区域合作模式是松散的，开放的，包容的，而不是象欧盟那样封闭性的，堡垒式的。所以，亚洲一体化与欧洲一体化的道路肯定不同。未来的东亚合作路程还很漫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