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云华
摘要：近年来，多边主义在中国的对外政策中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成为中国对外交往的一个新的平台。中国正在学会运用多边主义这个工具，更好地维护和实现自己的国家利益，更好地推动建立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更好地促进地区与全球的和平、稳定和繁荣。本文以冷战后中国的东南亚政策为例，分析多边主义在中国对外政策中的地位与作用的演变过程。
关键词： 多边主义；双边主义；东南亚
中国对多边主义有一个认识过程，在改革开放初期，中国对国际机制持消极的看法，把它们看作是西方大国推行霸权主义和操纵弱国小国的工具。随着中国对地区事务和全球事务的更多的参与，中国逐步改变了对国际机制的看法，主动地融入国际机制，越来越积极地开展多边外交活动，多边外交成为中国实现对外政策目标的一个越来越重要的工具，它与双边外交互相补充，相得益彰。中国的多边主义可以分为全球层次与地区层次两个方面，本文着重从东南亚地区的层面分析中国的双边外交与多边外交活动，分析这两种外交工具是如何相互补充，如何为中国的对外政策目标服务的。
一、多边主义在中国东南亚政策中的地位
何谓多边主义？约翰·鲁杰认为：“多边主义是一种在广义的行动原则基础上协调三个或者更多国家之间关系的制度形式，也就是说，这些原则是规定合适的行动的，它们并不考虑在任何特定事件下各方特殊的利益或者战略紧急情况。最惠国待遇是多边主义在经济领域中的一个典型例子，它完全禁止成员国之间的待遇歧视现象。”[１] 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我国对现存的多边体系持批判和不参与的态度，实践证明，对于现存的不合理的多边体系不能采取简单的“造反”的态度，正确的态度是“先参与后改造”，要与广大发展中国家一起，改造现存的多边体系，使其更趋合理、公平和公正。
改革开放以后，中国首先在全球的层面接受了多边主义，中国先后加入了构成全球经济体系的各种多边经济组织，包括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贸易组织。接受多边主义，按照多边主义的规则办事，使中国尽快融入了世界经济，也加快了中国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的步伐。与此同时，中国从80年代开始也在全球安全事务中逐渐接受多边主义，例如参加联合国的裁军会议，签署《生化武器公约》、《不扩散条约》、《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等。
中国在地区层面接受多边主义，参与地区合作机制，开展多边外交活动的时间则要晚一些。长期以来，中国在发展与东南亚国家关系时，一般都奉行双边主义的原则，例如，在南沙主权纠纷中，中国坚持与当事的单个国家进行谈判，而不愿意举行多边会谈，在与周边国家发展经济贸易关系时，也对双边合作有较大的兴趣，而竭力回避多边的合作。造成这种双边主义，可能有三个方面的原因，一是改革开放以前，中国长期处于闭关锁国状态，缺少同时与多个国家打交道的经验；二是中国作为一个弱国，她在与多个国家打交道时，总是感到底气不足，与单个国家打交道，要容易一些；三是中国长期以来一直认为，现行的多边主义的国际制度与规则都是西方发达国家制定的，是不合理的，是美国等大国推行霸权主义的工具。
从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起，中国在处理东南亚地区事务时，开始逐渐从双边主义向多边主义转变，中国参加东盟地区论坛可以看作是这种转变的一个关键。西方学者这样描述中国的转变过程，在1995年以前，中国对东南亚地区事务仍然持双边主义的立场和原则，“官员和学术人士公开表示担忧，认为地区还没有为多边进程做好准备，私下里陈述了各种顾虑——这些论坛将被其他主要大国所主导，小国则利用他们进行针对中国的集体行动；它们将被用来将包括两岸关系和南中国海问题在内的问题‘国际化’，而这些问题中国倾向于通过双边来解决。…中国不想被排除在地区讨论之外，但似乎认为它们不会带来一点好处。主要是出于防御的目的来利用他们，重申已有的官方立场，包括对良好的意图和和平共处五项基本原则的阐述。”1996年之后，中国对地区事务开始持越来越积极的态度，越来越活跃地和熟练地参加各种多边主义的进程，“中国的态度变得越来越坦然和自信”。[２] 中国接受了多边安全对话机构——东盟地区论坛并且在其中发挥重要的作用。当时任外交部长助理的陈健赞扬这个机构是“这一地区第一个实施机制化多边安全对话的集体性努力的结果。它体现了构筑一个新安全秩序的地区努力，其进展和成功已经引人注目。”陈健还认为，“多边框架似乎是当今的秩序，无论是经济领域还是在安全领域。”[３]
《中国关于新安全观的立场文件》在阐述中国政府关于安全合作的基本立场时提出，多边合作与双边合作都是不可缺少的。“新安全观的合作模式应是灵活多样的，包括具有较强约束力的多边安全机制、具有论坛性质的多边安全对话、旨在增进信任的双边安全磋商，以及具有学术性质的非官方安全对话等。促进经济利益的融合，也是维护安全的有效手段之一。”[４]
在地区经济合作方面，随着中国的崛起和实力的增强，中国对参与区域经济一体化和多边经济合作的进程也表现出更加积极和活跃。当时的中国主要领导人江泽民和朱容基在论述亚洲的区域合作时都表示要推动以多边主义为基础的区域合作进程。例如朱容基总理在2002年博鳌亚洲论坛年会上发表的演讲中指出：“进一步拓展双边合作，增强区域合作的基础。加强双边合作，有利于推动地区合作的顺利发展。区域合作也有利于为双边开辟更广阔的空间。两者可以形成良性互动。”“实行开放式地区合作。开放是亚洲文化的传统， 合作不可能自我封闭，更不应形成排他性集团。亚洲国家应通过APEC、亚欧会议和东亚－拉美合作论坛等渠道，进一步加强与各大洲国家的合作。”[５] 《中国关于新安全观的立场文件》也谈到要通过促进多种形式的地区经济合作来实现地区的安全与稳定，“中国把加强经济交流与合作作为营造周边持久安全的重要途径。中国积极参与各种形式的地区经济合作，与本地区各国共同努力推动形成多渠道、多层次、多形式经济合作新局面。以东亚10＋3合作为代表的各种地区经济合作机制的发展，不仅给有关国家带来了现实经济利益，也增进了各参与方的相互交流、信任与合作，进而促进了本地区的安全与稳定。”[６] 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构想的提出和早期计划的实施，是中国积极参与多边的地区经济合作进程的具体行动，与亚太经合组织相比，中国对推动中国-东盟自由贸易进程表现出更大的热情和主动性，它表明，中国决心在以多边主义为基础的区域经济合作中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
多边主义在中国的东南亚政策中的地位日益提升，主要是由如下几个因素决定的：
1、 中国的多边外交技巧日益娴熟。随着与外部世界交往活动的增加，中国的领导人与外交人员已经能够在各种多边外交活动中应付自如，充分利用多边外交这个工具宣传中国、展示中国。
2、 中国领导人逐步改变对现行国际机制的认识。中国领导人认识到，在现行的国际机制下，中国也可以充分利用各种国际组织，实现自己的国家利益，中国应该与这些国际组织合作，共同致力于建立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
3、 全球化与区域化越来越多地把中国卷入到各种全球性、地区性安排，包括亚太经合组织、上海合作组织、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等架构，因此，中国领导人顺应这种变化，努力实践，把多边主义作为实现中国对外政策目标的新的工具与平台。
4、 作为一个正在崛起的新兴大国，中国除了必须与世界各国打交道之外，还必须与各种地区组织、国际组织打交道，在现行的国际机制下与世界保持更加密切的联系，因此，中国如果再继续坚持过去那种以双边主义为主的外交活动形式，就无法适应这种变化了的国际局势。换一句话说，就是双边外交有其许多固有的局限性，如果继续固守双边主义这种单一的形式，就不可能更好地实现中国的国家利益，中国必须同时运用双边与多边两种外交工具，以更好地实现对外政策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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