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云华

    [内容提要] 东盟是一个具有广泛影响的地区性国际组织，它团结区域内外国家，为维护地区秩序、和平与稳定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为促进地区政治、经济、安全及社会合作做出了重大贡献；东盟为区域内外国家开展广泛的合作提供了一个重要的对话平台，促进区域内外国家减少误会和增进相互理解；东盟也是一种地区意识，它使一个政治、经济、文化、民族与宗教均相当多元化的地区出现了共同的思想，在这种思想的旗帜下，东盟各国求同存异，有力地促进了本区域人民相互了解，增进友谊；东盟是发展中国家团结的典范，它为广大发展中国家树立了一个榜样，它以其成功的实践告诉人们，在全球化的时代，小国和弱国也应该有所作为，其根本出路就是团结与合作。

今年是东盟成立40周年，40年来，东盟完成了量上的扩张（从最初的5个成员国发展到囊括本地区所有成员国）和质的飞跃（即区域合作水平的提升与深化），东盟已经成为亚太地区及至在全球具有重要影响力的一个国际性组织，东盟还成为发展中国家团结合作的一面旗帜，是新区域主义的成功典范。

一、东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但却很不容易回答的问题。最近，张蕴岭教授提出“如何认识东盟”，现在看来的确有这个必要。张教授认为，在英文中，东盟并没有“盟”的意思，“只是一个国家间的协作机制，甚至连‘组织’也不是”。“照我的看法，东盟是一个联合的地区，是构建地区秩序的一个框架组织”。[1] 如果按照英文的原义，台湾和马来西亚的中文翻译可能更加接近，他们称之为“东协”（全称为“东南亚国家协会”）。在中文中，“协会”与“同盟”的意思有很大的差别，协会是指一种比较松散的联合，而“同盟”则有紧密的结合和结盟的意思。当然，看一个国际组织，不能仅仅从字面上去理解，而应该以相互联系、变化和发展的观点去看问题。

东盟老一代领导人与政治家是怎样评价东盟的呢？

新加坡前总理李光耀的评价也许是比较中肯的。李认为，东盟成立的目的，并不是像在宣言所提到的那样是为了加速经济增长、社会进步和文化发展，而更多的是出于政治与安全方面的考虑。“虽然东盟所宣布的目标是朝经济、社会和文化三方面发展，但是成员国都知道在经济合作方面的进展将会非常缓慢。我们之所以联合起来，主要是出于政治考量，就是为了寻求稳定与安全。”李在他的回忆录中这样写道，东盟虽然在成立宣言中确定了许多崇高目标，“但是我个人却未对这些目标抱有太大的期望”。“东盟拟议的合作项目之多，同最后真正落实的寥寥几个项目，在数量上根本不成正比。我们每年总会提出约一两百个建议，最终付诸实行的往往只有区区十几二十个。”[2]

印尼前总统苏哈托也认为，东盟成立之后在经济合作方面的成绩乏善可陈，但在政治与安全合作方面却取得了重大进展。苏哈托在1987年的一次讲话中指出“如果说东南亚国家成立之初只是一个经济和社会文化合作组织，那么它现在已经发展成政治合作的组织。东南亚国家联盟之间的团结提高了我们为地区利益和世界利益进行合作的政治觉悟和愿望。”[3] 苏哈托认为，东盟在政治合作上的成就包括和平解决柬埔寨问题，提出并实施“把东南亚建成和平、自由、中立区”的构想，东盟在维护本地区和平、稳定和安全方面发挥了更大的作用，在广大人民中培育了“东盟精神，等等。

国内外学者对东盟的评价可谓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英国学者迈克尔·利弗认为，“东盟的首要正式目标是促进经济和社会合作，但其隐含的非公开目标却是政治合作。这种合作表现为在内部实行对冲突的防止和控制，以及起着关于地区问题的外交共同体作用。该成立‘宣言’还表达了一种拥有特权来控制地区秩序的强烈愿望┅ ┅。” 迈克尔指出，冷战结束后，随着地区环境与国际环境的变化，东盟也发生了很大变化，“面临着一种新的不确定的战略环境”，对此，东盟做出了一系列反应，包括东盟的扩大，成立东盟地区论坛，加强区域一体化等。但是，迈克尔认为，东盟尽管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其作用仍然是有限的，“21世纪初的东盟不同于1967年成立时的东盟，当时它承诺实现地区和解并共有一个反对共产主义的议程。它一直是一个运转正常的组织，但随着其成员国扩大到10个，它已失去了一种集体抱有共同目标的意识，这表现为其机构在干预东帝汶问题上的无能为力。”“东盟是一个政府间的机构，它不像欧盟那样抱有实现政治一体化的雄心壮志。”  [4]

德国和荷兰学者弗劳利安·康马斯和尤迪特·施塔波丝在他们合著的《亚洲挑战世界：新亚洲》一书中对东盟给予高度的评价，他们认为，在冷战结束之后，“东盟完成了一个根本性的转变。从一个过去由发展中国家组成的、反对社会主义运动的政治保护共同体，变为一个推动区域经济发展的共同体。在全球性的竞争中它越来越成为建立新亚洲的开拓者。”“自从该组织1967年在曼谷成立以来，它为这一地区的稳定作出了许多贡献。此外，这个联盟还表现出，它可以随时随着外部条件的变化而调整自己。在当初它成立时，谁也没有对它寄予很多的希望，但是今天它已是东南亚国家间最重要的组织。”[5]

加拿大学者阿米塔·阿查亚对东盟的理解和认识不同于西方其他的东南亚研究学者，他在《建构安全共同体：东盟与地区秩序》一书中指出，东盟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组织，现实主义和制度主义对东盟的研究都存在严重的缺陷，他认为，只有从建构主义的视角出发，超越现实主义和制度主义的框架，才能对东盟有一个比较全面的认识和了解。阿查亚指出，东盟成立后就一直面对非常复杂的国际环境与地区环境，新兴独立国家内部也面临一系列挑战，“但是，东盟生存下来了。更为惊奇的是，到了20世纪90年代，其成员国声称它们的集团是发展中国家之间区域合作是为成功的集团之一。”阿查亚认为，东盟的成功，并不是现实主义理论家们所说的是那种由美国主导的结果，“对于现实主义者来说，东盟的生存以及作用一直依靠以美国军事存在为前提的更为广阔的势力均衡体系，并且为其所左右。这种观点暗含着一个准现实主义者的假设，即国际体系中的小国以及弱国，或者是单独行动或者是通过多边制度，在国际秩序中都缺乏一种起决定性作用的能力，因而必须依靠大国的资源和领导。”但是，东盟的成功也不是自由主义学者所说的那种制度化安排的结果，“东盟并不主要是地区一体化理论的一个经验案例”，自由主义学者所说的地区一体化成功的条件，诸如自由民主的国内环境，较高程度的经济相互依存等，东盟成员国内部显然都不具备这些条件，那么，东盟为什么能够取得成功呢？阿查亚指出，东盟的成功的关键在于“东盟仍然主要是一个框架，通过这个框架成员国寻求其国家利益，其内容仍然保持不变（东盟作为一个机制能够遏制对于国家的自我利益的进攻性追逐，但是不能转变这种追逐）。因此，地区主义仍然是实行效用最大化，没有对国家主权进行任何侵蚀或没有集体认同的影响。”区域认同促进东盟国家走到一起并且展开各个领域的合作，区域认同这个非物质的力量成为促使东盟团结的凝固剂，“东盟一直以积极的姿态来定义以及再定义东南亚的区域认同，并发展集体行动的规则。”“东盟并不只是由于物质力量（诸如势力均衡）或者物质考虑（诸如希望达到经济上的相互依存）而形成的。东盟的相互作用以及社会化框架使其成为一个影响成员国利益以及认同的关键因素。安全共同体的观念，按照社会学的观点，可以让我们将东盟作为这样一个地区组织，它对于其成员国在战争、和平以及合作的利益和政策既可以管理又可以制约。”[6]

我们现在给东盟下一个简短的定义：东盟是一个具有广泛影响的地区性国际组织，它团结区域内外国家，为维护地区秩序、和平与稳定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为促进地区政治、经济、安全及社会合作做出了重大贡献；东盟为区域内外国家开展广泛的合作提供了一个重要的对话平台，促进区域内外国家减少误会和增进相互理解；东盟也是一种地区意识，* 它使一个政治、经济、文化、民族与宗教均相当多元化的地区出现了共同的思想，在这种思想的旗帜下，东盟各国求同存异，有力地促进了本区域人民相互了解，增进友谊；东盟是发展中国家团结的典范，它为广大发展中国家树立了一个榜样，它以其成功的实践告诉人们，在全球化的时代，小国和弱国也应该有所作为，其根本出路就是团结与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