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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那是一个初冬的黄昏,这正是一个身体最需要肉的季节,在低矮简陋的厨房里,妈妈把在外面疯玩的我叫了回来。妈妈是一个化工厂厂里唯一的库管员,无论白天黑夜只要领料车间里的任何一个人,在任何一个时间都可以来找我妈领料。
这份差事直到我成年以后自己也创办了一个日用化工厂以后才知道,当年我的母亲一人撑着一个有三四百人的规模的化工厂的仓库这份差事有多累!妈妈急急的吩咐我好好烧火,就匆匆的到厂区里去了。这时,也不知道是柴草烧出来的味呢,还是灶上锅里飘出来的味,还是我饥饿的幻觉。总之,我闻到了一股我最喜欢的粉蒸肉的丝丝的香味,我欢喜得真正的手舞足蹈,(我儿时就有舞蹈的天赋)我自己一边嘴里哼着自己高兴得瞎咧咧出来的曲——粉蒸肉啊,粉蒸肉……一边蹦着跳着猛往灶里添柴火。结果,可想而知,锅被烧了个一塌糊涂。妈妈回来以后,板着脸把我叫来一顿臭骂,我委屈的说,我以为锅里煮的是粉蒸肉。妈妈呵斥到:还嘴馋!明明告诉你是在煮饭,叫你看好饭。我听了妈妈说锅里煮的不是粉蒸肉,那失望,那委屈,可比把锅烧糊的恐惧和难堪不知要多多少倍!现在想象得出来,母亲的烦躁和愤怒是有道理的。那一晚,一家五口大大小小,又冷又饿个个看着她,天也很晚了,她肯定还很累!她一边收拾着那只烧糊了的,家里唯一的一只煮饭的锅不得不重新再煮,心里不知道有多着急多窝火,一边不知道忍不住给了我多少痛恨的责骂呢。
那一晚,那个晚饭最后到什么时候才吃上,最后吃了什么,以及妈妈的责骂有多么恐怖,我都已经不记得了。只有那个初冬的黄昏,那个低矮简陋的厨房里氤氲着的淡淡的肉香,以及在肉香的幻觉里,兴奋得疯疯癫癫边歌边舞的小姑娘的影像,萦绕在我的心里,三十多年了挥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