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１月２８日上午上午９时，从北京乘飞机抵邕的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合议庭的４名成员，在广西高级人民法院第一法庭，非正式公开开庭审理了一起少见的抗诉案。此案因涉及到解放前的财产和家族３代人的纠纷而引人注目。由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最高人民法院提审的民事案件，在我区的司法实践中并不多见。

    一份遗嘱，引发兄弟反目

    １１月２３日，在南宁市人民路小学退休的老校长姚品英的家里，记者见到了８４岁的黄小正老人。纹丝不乱的银发、弯弯的细眉、小巧的嘴唇，在老人的脸上还依稀可见当年的美貌。

    解放前，姚某是南宁的律师，拥有南宁市七星路１０８－１１２号的一座大宅子。当时，十几岁的黄小正被卖到姚某府中作丫鬟，后被姚某纳为五姨太。姚某一共娶了５房妻妾。大太太生育一女姚少伟；二姨太生育一子二女，即儿子姚杰环（姚杰环于１９９１年去世，其妻陆奎东没有生育）和女儿姚翰英、姚品英；三姨太叶秀娟没有生育；四姨太何氏生育两子一女。五姨太黄小正也没有子嗣。姚某的３个姨太太均在解放前去世，解放后，姚某身边只剩下四姨太何氏和五姨太黄小正。

    １９５２年，姚某去世，未留有遗嘱。南宁市七星路的房产落在了四姨太何氏的名下。黄小正和何氏一直以姐妹相称，相处融洽。１９９５年２月，何氏病故。次年，她的大儿子将七星路的房产转到自己名下。原来，何氏去世前曾立下公证遗嘱，内容是“七星路１０８－１１２号５间房产属于我的部分，全部遗留给我的大儿子”。

    何氏大儿子此举，在姚某家族中激起了一场多年未平的波澜。何氏的小儿子向南宁市新城区法院提出诉讼，要求与哥哥共享遗产。新城区法院认为，七星路１０８－１１２号房产都属于何氏的遗产，而何氏的遗嘱真实有效，因此该遗产应由何氏的大儿子继承。

    同室操戈，搅动家族纷争

    何氏的小儿子一审败诉后，向南宁市中级法院上诉。南宁市中级法院则认为，七星路１０８－１１２号房产为姚某、何氏和黄小正的共有财产，何氏去世后，她的大儿子只能按照遗嘱，继承属于何氏的部分房产，而不是全部。因此将案件发回重审。

    重审过程中，新城区法院依法通知黄小正以及姚某的其他子孙总共１０多人作为原告参加诉讼。这些子孙中，有大太太的女儿姚少伟、二姨太的儿媳陆奎东、四太太女儿的后人等。新城区法院重审后作出一审判决，认为何氏的大儿子将七星路的５间房产，全部据为己有是错误的，黄小正及姚某的其他子孙也应依法拥有一定的份额。何氏的大儿子提出上诉，南宁中院维持了一审判决。

    终审判决下达后，何氏的大儿子仍然不服，向广西高级法院申请再审。２００２年１２月，再审判决推翻了一审、二审的判决。

    广西高院认为，何氏将七星路的房产登记在自己名下已有将近半个世纪，而黄小正以及姚某的子孙等人从未提出异议，超过了２０年的诉讼时效。因此，何氏将房产遗赠自己的大儿子是有效遗嘱，争议的房产应全部由她的大儿子继承。

    前辈和睦，养出别样儿孙

    姚品英是姚某和二姨太所生的女儿。因为有文化，姚品英成了南宁解放后的第一批人民教师。黄小正只比她大３岁。１９５２年姚某身故后，无儿无女的黄小正成了一叶漂萍。

    姚品英怜惜黄小正，就一直把她带到身边，并称她为“细婶”。即便是出嫁，姚品英也带着“细婶”。两人既有母女的名分，又情同姐妹。

    姚品英告诉记者，姚氏家族有个约定：七星路的房产由何氏管理，出租所得用于整个家族的共同开支，如扶养何氏和黄小正两位老人，以及用于家族的祭祀等。数十年来一直如此。

    自从何氏去世，黄小正等人被卷入官司漩涡后，何氏的儿孙们就断绝了对黄小正的经济扶持。多年来，姚品英和孩子们承担了黄小正的生活和治病的全部费用，并帮助“细婶”打官司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斯人已逝，诉讼仍在接力

    官司打了几年还没有结果，姚少伟、姚杰环之妻陆奎东先后去世，何氏的大儿子也病故了，但他的后人接过了诉讼接力棒。

    对此，姚品英的儿子林世强对记者说，他们全家人都商量好了，如果打赢了官司，黄小正百年之后，她的遗产出租所得收益，将全部用于慈善事业……

    ２００２年１２月，此案经广西高级法院再审，黄小正等人败诉后，姚品英的儿子林世强帮助黄小正多次向广西区检察院、全国妇联法律帮助中心、最高人民检察院等部门反映情况。

    今年４月６日，最高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认为广西区高级法院的再审判决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要求依法再审。最高人民检察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权，视为接受继承，遗产未分割的即为共同所有”。涉案的房产虽然落在何氏一人名下，但这并不意味着黄小正等人放弃了这些房产，而是何氏代表所有共有人登记领取产权证明。因此，本案不适用《继承法》中２０年诉讼时效的规定。１０月１１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决定提审该案。

    惊动两院，子孙齐上公堂

    １１月２８日上午，最高法院再审合议庭在广西高级法院非正式开庭审理此案时，８４岁的黄小正在后辈的搀扶下来到法庭。因还有部分姚某的子孙未能到庭，审判长董华宣布，此次开庭为非正式开庭。

    法庭上，何氏大儿子的儿子提出，他的祖父去世后，在１９５３年，七星路１０８－１１２号房产因政府修建道路而被拆除了大部分，只留下８５平方米残房，政府当时补偿了１５００块大洋。黄小正和姚品英领走了这笔钱，而他的祖母何氏用拆下的废料，重新搭建这５间房屋。这意味着已分家析产。因此，这５间房屋并不是他祖父、祖母和黄小正的共有财产，而是他祖母的个人遗产。

    姚品英辩驳说，１５００块大洋是她亲手领的。１９５３年，她和何氏、黄小正两位母亲住在一起，房子被拆了大半后，何氏用废料重新搭建房子，是代表这个家庭做的事；从政府那里领取１５００块大洋的拆迁补偿款，是姚品英代表这个家庭领的，大部分也用于家庭的共同开支。何氏和黄小正一直没有进行分家析产，因为她们亲如姐妹，从无猜忌。两人遵从传统习俗，由何氏管理家产，黄小正从无异议。打了这么多年官司，历次判决一直认定，七星路１０８－１１２号房产属于姚某、何氏、黄小正３人共有。

    在合议庭的主持下，双方进行了调解，但调解失败。１１月２９日，审判长董华率合议庭成员到七星路１０８－１１２号进行现场调查。随后，合议庭通知双方当事人，定于１２月２１日在北京对此案进行正式开庭审理。（黄乒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