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
从小,我们就生活在无数的色彩斑斓中。“颜色感”最强烈的当属童年。
小学生写作文,常常蘸着干净的蓝色写下这样的句子“天色深蓝,万里无云”,而且一次又一次地重复,丝毫不感觉雷同。因为,童年的天空永是晴朗。
蓝色干净,纯净,一望无底,发人幽思,让人安静,令你想到湖面、天蓝,以及世界的广阔与思绪的悠悠。所以,从小学到中学,直到大学,你都沉浸在蓝色的海中;于是,常常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写下了连自己都朦胧不清的句子:“我愿意天空是永恒的窗口,闪光的瞬间。
在蔚蓝的词语下行走,春天干净,温煦”“……你宁静,温馨倾听天蓝永久的合唱,你重新微笑,伸出手指握住了春天——那美丽的一瞬”蓝色的名字可以称为:青春,或者纯洁。它开放、纯净,又有幽幽不可解的忧伤。在蓝色的天底下,你可以跟同学连坐近80个小时的火车,奔赴新疆,在天山上纵马狂奔,在戈壁滩旁感受月夜寒凉;看中国足球时能够激情澎湃,把酒瓶的碎裂声加入全国的大合唱中;在“九一八”之夜能燃起烛火,敲破铁盆,让心里的呐喊经过一点点火光和敲击声传向夜的深远处……
黑
色彩的河流在奔腾,冲击,一个转弯,出现了“变调”:你忽然找不到了自己的色彩,不知道还有所谓“色彩”。
社会是什么?柏杨老先生在书中冷冷地说了两个字“酱缸”。你往里面一看,幽深幽深,是无底洞,看不清,道不明,只得糊里糊涂往里面游,游了半天,却不知身在何方,回头一看,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深色”———种无色之色。于是,身上穿着与老者、中年人一样的“中褛”、黑夹克、黑西裤,挎着黑皮包———种典型的下乡干部的小黑包,毫无知觉地淹没在匆匆人流中。
直到一次下乡采访,一位同行“赞叹”说:“哟,你的衣服跟我们‘老板’的一样牎”这才发现,你的“品味”居然与五六十岁的长者一样,而算算年纪,自己的年龄还不到别人的一半。
就这样,在冥冥中,一只手拿起大笔,随手一挥,就把蓝色一笔抹掉。蓝T恤早已找不见了,笔下不是“雨夜”就是“有风”,连抬头看天的兴致都没有,更不说写下“蓝天白云”之类的词语。有一天,翻看剪报,你发现,那些蓝色的句子居然完全无法读懂,只能不断地发问:这是什么?谁写的?在同一色调面前,你渐渐丢失了自己的颜色,也忘了还有所谓人生色彩、人生底色。如果一定要着色,最多也就是黑色,一种黑得不见底的色调。
绿
这天下午,没课,无事,你推窗一看,忽然发现眼前一片闪亮,原来是满树的绿叶,在阳光下摇晃,摇晃而闪光。
久违了,南方的绿牎十月,北方早已是草木凋零,满地黄叶了,而南方却仍是满天满地的绿色,绿得张扬,没有节制,像是决意要把春的色调进行到底。
你感到了安宁、静默。深深地潜入绿意的底部,那里单纯,但不单调;稳重,但不固执;它有变化,但不轻易被改写,不会像“天蓝”轻易就被风和雨涂改得面目全非。绿意静静地安坐,看着你归来,从深不可测的黑色中归来,回到生机勃勃的南方和色彩缤纷的家。
你知道,这是一直无法忘怀并且深深感激的色调。在无数个昏天黑地里,都是一方小小的绿意从幽暗中伸出来,握住你失血的手,扶住你即将失重的身体。绿色说,世间不只有一种色调,也不全都是黑色,只要你愿意,向前轻轻迈一步,就能跨越那片黑色的高地,来到一片充满生机的自由天地;只要愿意擦亮蒙黑的眼睛,依然能看到黑夜背后的光明。
于是,这一天,你在日志上写下:“天很高,云已散,抬眼望,是不见底的蓝,让人心碎的幽蓝”。然后,一转身,告别蓝色,抹掉黑色,来到一片绿地:“叶子很亮,洁白的亮。像是三岁孩童的笑,笑得全世界都光照一片。”这时候,陷在深夜的你发现,自己身上洋溢出新的色彩——一种可以命名为“生”的色彩。
深深绿意,穿越万水千山,抵达北方,拯救了一个无月之夜,让一个失色的天空重新找回生机盎然的色调。
色彩还会继续生长、变化吧?但是,只要曾经拥有过这么一块绿地,色彩就会活着,只要紧紧握住那一片绿意,人也不会再失色,更不会掉进无底的酱缸与深渊……(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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