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年前,四川籍民工张四明在玉林市打工时,跌入了正在运行的机器中……他受伤后,折腾了3年,经历了3次仲裁、两次行政复议、5次诉讼,如今民事索赔案还没开庭,这场诉讼“马拉松”不知何日才是尽头。但张四明又是幸运的,在他濒临绝境的时候,许多热心人伸出了援助的手。
他跌入了运转的机器中
8月22日,记者在玉林市玉州区法院见到了拄着双拐的38岁四川省大竹县农民张四明。他向记者讲述了3年前那场可怕的工伤事故。
2003年5月,张四明来到玉林市玉州区鹏益塑料厂做拉丝工。同年10月9日,他在车间里处理拉丝机的故障时,不慎被断丝缠绕,跌入正在运行的滚筒中。工友们赶紧冲过去拉下电闸,但张四明的腰臀部已经血肉模糊……
医生对张四明的伤情诊断为软组织挫裂伤、右髂臼骨骨折、股骨脱位。老板为他支付了1.7万元的治疗费,两个多月后,张四明拄着双拐又回到了厂里。
2004年4月8日晚,几个人一拥而上拳打脚踢,然后将他推出厂门,并将他的行李扔到门外。从此,他拄着双拐,走上了漫长的维权之路。
无钱动手术、无钱打官司、生活也没着落,2004年8月15日,张四明在妻子的搀扶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玉林市法律援助中心。该中心立即指派鸿州律师事务所的律师黎振球担任他的援助律师。至今,该中心为张四明提供了7次法律援助,玉州区法院也免收了张四明的诉讼费。
鉴定工伤用了近3年
玉州区劳动部门(2004)3号对张四明作出第一次工伤认定,之后,张四明被鉴定为六级伤残。按理,张四明应该得到医疗费及工伤保险待遇共17万余元的补偿金。
然而,鹏益塑料厂女老板宁某向玉州区政府提出了行政复议,称张四明根本不是该厂的工人,因为出事前的十几天,张四明曾以辞职为要挟向提出加薪的要求。出事时,张四明是醉酒之后擅自进入车间,擅自维修还在正常运行的机器。复议期间,玉州区劳动部门撤销了(2004)3号工伤认定。
2005年3月,玉州区劳动部门(2005)1号对张四明作出第二次工伤认定。宁某不服,向玉州区法院起诉。诉讼期间,玉州区劳动部门又自行撤销了(2005)1号工伤认定。
2005年8月,玉州区劳动部门(2005)6号对张四明作出第3次工伤认定。厂方又向玉州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玉州区政府经复议维持(2005)6号工伤认定。
张四明向法院起诉,要求宁某支付各项赔偿金17万余元。今年3月17日,法院对宁某提出的行政诉讼案作出一审判决,认为宁某提出的张四明“并非该厂工人、醉酒后擅自进入车间”等理由缺乏依据,支持工伤认定。宁某上诉至玉林市中级法院,法院认为张四明确实是在工作时间、工作过程中受伤,应属工伤。
乘警带他偷爬火车
关于工伤的纷争尘埃落定后,张四明再次起诉到法院,要求宁某支付17万余元的赔偿金。之后,他回到四川老家,妻子继续留在玉林一边打工,一边为他的官司奔忙。
今年5月,张四明接到玉州区法院的通知说,宁某对他的伤残程度提出异议,因此依法要求他回到玉林再次接受鉴定。身无分文的张四明一直拖延到法院规定的最后期限,不得不决定启程。由于担心3个年幼的孩子丢在家里没人照顾,张四明干脆把3个孩子也带上。
7月21日凌晨,张四明带着孩子们来到重庆列车站,打算设法偷爬列车。一个拄着双拐的父亲带着3个孩子,满面愁容长久地徘徊在列车站,这引起了一名车站民警的注意。得知张四明的遭遇后,这名民警唏嘘不已。最后,他作出一个“违背原则”的决定:为张四明和3个孩子领路,带他们绕道进入站台,混上开往玉林的列车。
然而,列车途经贵阳时,张四明和他的孩子因无票而被请下了车。他急得蹲在地上抱头大哭。贵阳火车站的工作人员询问得知他的情况后,与贵阳市总工会取得联系。贵阳市总工会的人又与玉林市总工会联系,证实张四明所述属实后,为张四明父子4人购买了前往玉林的列车票,于次日将他们送上车。临走前,贵阳市总工会的人又塞给张四明300元。
一个工伤民工牵动各方
7月23日,张四明带着3个孩子来到玉林。当时,张妻已经失业,一家人没了落脚处。到达玉林的当晚,由于不舍得将仅有的两百多元用于住宿,张四明带着3个孩子在火车站候车室睡了一宿。次日,就张四明一家的困境,玉林市总工会向玉林市政府提交了一份《紧急报告》。
25日,玉林市委召集政法委、人大法制委、司法局、劳动局、总工会和玉州区法院等部门,召开协调会,专题讨论援助农民工张四明的问题。
当日,总工会出资安排张四明一家住进了招待所,并安排好他们的一日三餐。由于打官司需要与外界联络,工会为张四明找来一部旧手机,并预存了100多元的手机费。早在今年1月16日,该市人大副主任兼市总工会主席郑卫红得知张四明的遭遇后,曾带着500元慰问金和米、油等慰问品,来到张四明夫妻的住所看望他们。
在法援中心的建议下,张四明向玉州区法院提出对宁某实行财产保全。之后,法援中心调查到宁某名下拥有两幢住宅楼。很快,这两幢楼被法院查封。
由于张四明体内的钢板急需取出,玉州区法院找到宁某,动员她先行支付7000元赔偿款。26日,张四明顺利入住玉林市骨科医院。27日,他接受了手术。医院方面还特意安排了一间陪护房,让张妻带着3个孩子免费入住。住院期间,郑卫红又到医院看望张四明,并送上300元慰问金和水果。
张四明的孩子们临近开学了,他想让妻子带孩子们先回老家,他留在玉林继续打官司,可路费和孩子们的上学费用怎么办?玉州区法院的办案法官得知此事后,又动员宁某先行支付了2000元赔偿款。
最多要经19道法律程序
“你相信吗?一个工伤职工获得工伤赔偿最多要经过19道法律程序:工伤认定(可能被撤销,再认定,再次撤销,又再认定)、行政复议、行政诉讼(一审、二审)、劳动能力鉴定、申请复查(市级、省级)、劳动仲裁,民事诉讼(一审、二审)、强制执行、抗诉、高院再审……急需得到救治的民工遇到繁琐的程序,好比‘急病人碰到慢郎中’。”对于此案,8月22日,自治区法律援助中心主任钟贵文这样告诉记者。
他说,工伤者维权要跑“马拉松”,主要原因是相关法律的漏洞和滞后,尤其是仲裁和诉讼的严重脱节。现行的《劳动争议处理条例》是1993年颁布实施的,10多年过去了,许多规定已不适应形势发展的需要。最明显的是,法律规定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一定要先仲裁才能再诉讼。此外,把工伤认定作为工伤赔偿劳动争议案件的前置。而伤者要申请工伤认定,就要出具劳动关系证明,可现实中,很多农民工并未能签署劳动合同,也就无法举证。(黄乒宾 唐辉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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