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七娃
一直以为,哭只是儿童和女人的专利。尤其是女人的哭,有种惊天地泣鬼神的感染力,能给人一种凄艳的美,比“巧笑倩兮”还有魅力和征服力。所以我不喜欢男人的哭。“男儿有泪不轻弹”——我信奉这句格言。
历史上有许多声名显赫的男人,不会被女人的笑所俘虏,但却被女人的哭所征服。范蠢怜爱西施的含泪颦态,秦始皇喜欢阿房的娇嗔啜泣,楚霸王迷恋虞姬的哽咽抚琴,曹操欣赏蔡文姬字字悲声声泪的“胡笳十八拍”,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唐明皇更是为杨贵妃的哭箭泪弹所困惑……当然,也有那周幽王钟情于褒姒的“千金一笑”,唐伯虎为秋香的“三笑”而走火入魔,这得另当别论。
我不喜欢男人的哭。女人的哭是真善美,而男人的哭则是矫情、羞耻、窝囊、懦弱、猥琐的标志。男人即使到了伤心处,到了情不自禁的程度,也得找个僻静场所或暮夜无人知的地方去痛快淋漓的独哭。每读史册古籍,总觉得男人的哭特别别扭。无论是为谁因谁而哭,为社稷江山哭抑或为儿女情长而哭,我都会禁不住地嘀咕:一个大男人,干嘛非像娘儿们那般泪雨纷纷不行?
申包胥哭秦延,水浆不入口,哭了七天七夜,直到秦哀王感动了,才派兵救楚。若是申包胥有纵横捭阖的策士口才韬略,三言两语就可说服秦哀王,又何须哭上七天七夜,贻误战机呢?
项羽兵败垓下,陷入四面楚歌,昔日“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英雄气概荡然无存,只会拥着虞姬流泪叹息:“时不利兮骓不逝,虞姬虞姬奈若何?”他不肯过江东,说是无颜见江东父老,其实是怕面对惨败的窘境和世人的流言,恐惧“天灭我也”的命运,丧失了重整旗鼓、卷土重来的信心和勇气。哀莫大于心死,项羽的英雄泪也成了懦夫泪,不敢为屈辱后的生去抗争,便选择了壮烈的死作逃避。
诸葛亮三气周瑜,用软刀子杀人,硬是把才华横溢却心胸狭窄的周瑜活生生地送上了不归路。诸葛亮气死周瑜也就罢了,却又假惺惺地跑到东吴去吊孝,还真个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不过,诸葛亮无论哭得多么伤心,也是虚伪、滑稽的表演。
亡国之君、词坛盟主李煜只知在月落乌啼中浅唱深吟南唐耻和亡国恨。愁啊,如“一江春水向东流”;泪啊,如帘外潺潺雨。把男子汉的英雄豪气全泼洒在梦中、词中、泪中、酒盅里去了。叫人禁不住扼腕作叹:怎么这样没有出息?何不学学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知耻后勇,饮恨复国呢?
作为男人,我景仰不哭的爷们。苏武被匈奴所囚,在荒原上放牧19年,不哭,执汉节望南归雁而思故国;司马迁为李陵案触怒武帝而被处宫刑,不哭,忍辱负重编撰了不朽名著《史记》;岳飞被秦桧以“莫须有”罪名而残害于风波亭,不哭,其“仰天长啸,壮怀激烈”的场面是何等的摇山撼岳;文天祥从容赴死,不哭,高吟“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张煌言誓死不降清廷,而对屠刀,不哭,在狱壁上随手写出“予生则中华兮死则大明,寸丹为重兮七尺为轻”的句子;于谦在“夺门之变”中慷慨就义,不哭,自喻石灰——“碎骨粉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林则徐禁烟后遭贬,遣戌新疆时,不哭,吟诵了“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谭嗣同戊戌变法失败被捕,在狱壁上题写了“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诗句,临刑时,不哭,高呼“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夏明翰在蒋介石的屠刀下大义凛然,不哭,走向刑场时还赋诗一首:“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杀了夏明翰,还有后来人。”……
你看,同为男子汉,通过哭与不哭的对比,我更加不喜欢男人的哭了。男儿眼泪是金,即使再伤心,那泪也应往心里流、往肚里咽。我欣赏硬汉们的以歌当哭、以笑抵泪、以酒消愁、以怒遣忧,以惊雷气概作呜咽,以长啸魂魄驱啜泣,以宽阔胸怀逐断肠……
然而,就现在来说,不哭的男人却不多见了。有为蝇头小利之得失而哭者,有为鸡毛蒜皮之利弊而泣者,有为儿女情长之波折而泪者,有为一星半职之升贬而呜者,有为挫折失败之打击而咽者,有为石榴裙红纱巾之飘逝而啜者,有为长生梦之破灭而嚎者,有为醉生梦死不成便觉活得全无意义而恸者……难怪女士们总在大声疾呼:男子汉,我要寻找男子汉,真正的男子汉!
呵呵,真正的男子汉在哪里呢?也许就是自尊自强自重自爱,就是不哭,不相信眼泪,永不退缩、永不放弃,敢做敢当,并让雄心禁锢泪腺让慷慨遏止哭声的男人,就是真正的男子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