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成功的厨师都有一批钟情于他的食客,每个画家也都有一批追随他的欣赏者。中国画的门类之多自不必说,光风格就何止千万?古今中外,传统创新;或雅或俗,或雅俗共赏;或追求写实,或追求意象;或自娱,或娱众……一个画家一个阶段又有不同追求:写实画腻了,想来点抽象;抽象烦了,又回来写实;甚至喝了酒未喝酒,心情好心情烦,画出来的画是同一风格,却给人不同的感觉,更不用说每个人的人生道路、阅历学养、个性情感还有区别了。
我这个厨师炒什么菜呢?儿时在乡下见到的月份牌年画、连环画是我最初的启蒙老师和崇拜对象。甫入学,教语文教体育又教唱歌的老师又教画画,通常是把他的牙刷放到他的茶缸里作为学生们的写生对象,而他通常是不示范的。稍长,从连环画的临摹和对身边人和事的观察使自己超过了同班同学甚至老师而包办了全班乃至学校的墙报图案;文革中的红海洋、领袖像使自己懂得了用油漆作画,电影院的样板戏广告又使自己运用色彩和造型能力慢慢提高;在县文化馆当美工,每年都有油画、年画、版画、剪纸、国画作品入选各级画展;甚至因为每个县都要搞一个进行阶级教育用的大型群雕《收租院》而使自己连泥塑的重活也体会过,直至进入正宗艺术院校师从正宗老师也没有学得太正宗。能正宗吗﹖就像煮了一锅大杂烩,已经很难吃出每样菜本来的味道了。
真正接触中国山水画以来,受导师黄独峰先生影响而酷爱写生。三川五岳的雄奇险秀一一领略,对大自然的造化感到不可思议,赞叹不已。近在咫尺而朝夕浸淫的漓江烟雨也使我小有名气。但名山大川自古有大师名作传世,如黄山就有海粟老十次登临,岂容我等小辈染指﹖我生长在穷山僻壤,从小瞎摸瞎撞、直至考入黄独峰先生门下,经历、学历、师承使我毫无余地地选择了从小熟悉的桂北桂西风光作为描绘的主要对象,特别是西部少数民族民居,她的古老朴拙、参差错落、变化无穷使我对之如痴如醉。尽管我早已遨游过大江南北、三川五岳,但我觉得在那些地方得到的只是烟云供养,回头还是喜欢画自家山、自家水。
风格不可刻意强求,自然就会形成。我不赞同一天一个风格的常变者,也不赞同一辈子一如既往的不变者。我也在不断地求变。但不是质变,而是强化、完善、提高自己的整体水平。我不追求作品表面的文化表现,如题一些古人今人自己都弄不清的句子和为了说明有文化而用的一些可用可不用的手段,我觉得文化不仅仅表现在嘴上、笔上,应该在画中、画外。
我在画中寄托的是对生命、生活和大自然炽热的爱。我有一句话是“无情莫作画,作画莫无情”,我总是以热烈的感情和充沛的精力来创作,首先是打动自己才能打动别人。我认为中国画有三大境界,即景、情、趣。一般掌握了技法语言,能真实表现对象者,都算有了造景能力。要达到有情更有趣则不易。以画坛先辈为例,王雪涛可以说是造景高手,但他不如齐白石,盖因其画没有齐白石的情和趣。就李可染本人的画来说,他的山水画有景有情,他偶作的人物画更有情有趣。我则更偏爱后者。情、趣具有很强烈的艺术感染力。这是我今后要努力追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