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振宇 刘 攀

    2005年12月12日～14日，第十一届东盟首脑会议，第九次东盟10+3首脑会议和第九次中国-东盟（10+1）首脑会议，以及首届东亚峰会在马来西亚吉隆坡召开。在这一系列的首脑会议和峰会上最重大的成果是签署和公布了两份具有历史和里程碑意义的《吉隆坡宣言》，即东盟首脑会议《吉隆坡宣言》和东亚峰会《吉隆坡宣言》。其中东盟首脑会议《吉隆坡宣言》提出了制订东盟宪章，并决定成立一个"名人小组"，负责审议提出有关东盟发展方向和东盟宪章性质的具体建议，同时成立一个"高级工作小组"，在《吉隆坡宣言》及名人小组建议的基础上负责起草东盟宪章。东盟宪章将成为推进东盟一体化，使之成为一个共同体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法律文件，将深刻影响东盟一体化下一步演进的方向和结构。而东亚峰会的《吉隆坡宣言》则确定了东亚峰会的原则、目标、合作领域和主要特征。宣言认为东亚峰会的参与国之间加强相互间的双边和多边互动与合作有利于促进和平与经济繁荣，东亚峰会应努力推进本地区一体化建设并在本地区一体化建设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

    从这次峰会看，东亚整合有几个趋势，将会影响今后以东盟为载体和操作平台的区域整合演进的模式和格局，而这种模式和格局的变化最终将影响环北部湾地区的合作与整合，这是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和高度重视的。

    一、东盟的主体意识日趋强烈，并将进一步强化

    从东亚峰会得以召开可以看出东盟主导东亚合作的意图十分明显，而东亚峰会则对东盟的主导地位和作用进行了积极回应和肯定。东亚峰会的构想由来已久。1990年时任马来西亚总理的马哈蒂尔最早提出"东亚经济核心论坛（EAEC）"倡议，可以视为东亚峰会的发仞。但由于被认为是"排斥白种人"遭到美国的强烈反对而搁浅。其后随着"10+3"机制的形成，在1998年"10+3"会议上，韩国前总统金大中提议成立"东亚展望小组"。到2001年，参加第五届"10+3"会议的东亚13国26位专家组成的"东亚展望小组"提出了建立"东亚共同体"的报告，为东亚地区合作提出了发展蓝图，把建立"东亚共同体"作为东亚合作的目标，并建议召开东亚峰会。但"东亚展望小组"建议召开东亚峰会的设想是东亚13国以峰会形式取代"10+3"。这一设想弱化并淡化了东盟的作用和影响，甚至连东盟的名字都没有了，引起了东盟的忧虑，东盟由于担心失去对东亚合作的主导权及东亚合作被大国主导，而对这一设想进行了冷落和搁置。其后东盟对东亚峰会的建议进行了改造以把东亚峰会的主办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在2005年4月东盟10国的菲律宾宿务外长会议上，一致明确东盟应在东亚峰会中发挥核心和主要驱动作用，并提出了参加东亚峰会的三个条件，即：与东盟有实质性政治和经济关系，是东盟的对话伙伴，已加入《东南亚友好条约》。2005年7月在万象举行的东盟38届外长会议明确东亚峰会定期在东盟成员国举行，由东盟轮值主席国主办。从东亚峰会演进的过程及最后的"10+3+3"的东亚峰会构成格局看，东盟始终强调要把握东亚合作的主导权，东盟作为"一个主体"的意识十分明显。东盟首脑会议结束后发表的《主席声明》表明东亚峰会由东盟在共同关心的广泛的战略、政治、经济问题上发挥主导作用，东亚峰会为推动地区经济一体化所作的努力应与东盟一体化建设进程相一致。

    中国对此表达了积极的支持态度，温家宝总理在本次东盟与中、日、韩"10+3"领导人会议上表示："10+3"尊重东盟在东亚合作进程中的主导作用，坚持以东盟现有合作为基础，同时表示中国无意谋求地区合作的主导权。认为东盟作为"10+3"合作的组织者和主要推动力量，是各方的现实和明智选择，认为这样有利于凝聚共识，巩固合作势头，推动东亚合作不断走向深入，有利于发挥各方优势、协调各方利益，促进东盟和东亚共同体建设，有利于突出重点，赋予东亚合作持久旺盛生命力。（温总理在第九次东盟与中日韩领导人会议的讲话）。中国认为东盟是东亚合作的组织者、推动者并发挥主导作用，中国的立场无疑对东亚未来合作格局产生重大影响。而在14日结束的东亚峰会签署的《吉隆坡宣言》也呼应了东盟主导东亚合作的"要求"和现状，宣言称东亚峰会在努力推进本地一体化建设时应与东盟建设保持一致，并且东亚峰会由东盟主席国主办并担任主席。

    有理由相信随着 "东盟宪章"的制定，东盟一体化进程将加速，东盟共同体将率先形成并影响东亚共同体的进展，东盟已经明确感受到其作为"一个主体"的力量和作用，并从中获得共同利益。东盟的"主体"意识将更加强化和突出。

    二、东亚合作进程将加快，但东亚合作的主流方向在真正的"东亚共同体"形成以前，都将保持以"东盟"为基本载体和操作平台的"10+X"格局，尤其是随着东盟"主体"意识的强化，这一格局短时期内难以改变，东亚合作将会在"东盟"--这一操作平台上演进

    东亚合作与区域整合在东亚峰会后将会有所加快，并且东亚合作从这次东亚峰会看，突破了地域界限，而以经济联系和经济利益为纽带，东盟在东亚峰会的操作上选择了战略利益作为条件，同时仍体现了"大国平衡"的战略意图及地缘政治的因素。从东盟自由贸易区到3个"10+1"及"10+3"，乃至首届东亚峰会的召开，东盟作为主导力量和驱动力量的角色和作用勿庸置疑。

    东亚合作这种格局的形成是由东亚的特点和历史进程决定的。东亚区域合作与欧盟和北美合作相比，最大的差异在于欧盟和北美的合作都是由区域内强势的一方发起和主导的，如欧盟由德、法主导，北美由美国主导。相反东亚的合作一开始是由区域的"弱小集体"--东盟所推动和主导的。区域内的三个经济大国中国、日本、韩国都把自己参与东亚经济一体化的起点，设立在分别与东盟签订"10+1"的自由贸易协定上，并且中、日、韩东北亚自由贸易区尚在酝酿协商之中。这其中主要的因素在于中、日、韩3个经济大国因历史立场问题而陷入"政冷"僵局，区域合作受到政治外交关系的影响与制约而难以顺利展开。而日本对待区域合作的态度基本是被动的，其对待历史问题的认识与态度一时难以扭转，这是东北亚合作的障碍与难点。虽然不排除中、日、韩经济整合提速的可能性及"10+3"提速的可能性，但如这种合作脱离"东盟"这个平台，东亚一体化的整合都将脱离原定的轨道，东盟在区域合作上的主体意识、"大国平衡"意识、及由此获得的既得利益都决定了东盟对任何弱化与淡化东盟作用与主导地位的合作格局将采取拒绝态度或搁置态度。应该说中国对东盟的这一立场和态度是清醒的，温总理在本次峰会的讲话耐人寻味--"中国将继续支持东盟发挥主导作用，以中国-东盟为依托，与东盟一道推进东亚合作。"可以这样理解：东盟所希望的东亚合作是以"东盟"为基本载体和操作平台的"10+X"格局，而中国希望成为东南亚合作与东北亚合作的桥梁和纽带--中国北接东北亚，以环渤海相沟通，南接东南亚，以环北部湾相沟通，以"10+1"即"东盟-中国"为操作平台和基本载体推进东亚合作。这一格局基本符合东盟的态度与意图，同时有利于加快东亚合作的进程，有利于突出和强化东盟的主导地位和主导作用。

    基于上述两个判断，东亚合作的重心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都将围绕"东盟"这个平台渐次展开，以东盟为基本载体和操作平台，更多的利益相关者被渐次卷入。从这次东亚峰会的召开及以后每届峰会的框架及模式来看，这一点十分明显。尽管东北亚合作的经济空间更大，但在近期内仍难以改变现有的格局，并且从东盟的立场看，绝不希望东亚合作的重心从东南亚转到东北亚。东亚合作的步伐、节奏和演进方式从首届东亚峰会各方的态度表明，将是从东盟到"东盟+X"，再到东亚的一个进程。

    三、东亚峰会的第三个值得关注的趋势是其开放性和非地域性

    参加首届东亚峰会的16个国家来自两个大洲--亚洲和大洋洲，三个区域--东亚、南亚、大洋洲，同时还邀请了横跨欧亚大陆的俄罗斯总统普京出席。而一直在东盟有战略利益的美国则缺席首届东亚峰会。这一峰会格局突出体现了东亚合作的开放性和非地域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与会固然有日本的提议和美国的因素，但更重要的还是这两个国家与东盟有地缘政治和地缘经济关系，同时也符合了东盟提出的三个"入会条件"。而印度参加本届峰会则是东盟一贯奉行的"大国平衡"战略的体现。东盟欢迎澳、新与会是希望为东盟一体化注入更多的外部推动。拉入印度则看好其经济发展的潜力，使之和中国一起成为东盟经济的"双引擎"，另一方面削弱单一大国的影响，包括邀请俄罗斯入会，平衡中国的意味更深远一些。美国的缺席并不意味着其在东盟的影响力减退或美国淡出东盟舞台。事实上东亚任何实质性事务都不可能绕过美国，排斥美国的任何东亚机制都会受到美国的反对--如早期的EAEC的流产及首届东亚峰会最终格局的形成。而东盟经济也还主要是以美国市场为最终市场的出口导向型经济。我们可以将东亚合作视为亚太合作的一个次区域合作，在这一大格局中美国是主导性的。中国对此认识是十分清楚的，因此支持东盟在区域合作中的主导地位是中国的韬晦，而率先形成"10+1 "，从而以"10+1 "为依托推进东亚合作则体现了中国的智慧，这样既回避了美国的冲突与压力，又扩大了中国的影响。可以看出在开放的东亚合作进程中，仍存在诸多不确定性乃至困难和障碍。但在"10+1"及 "10+3"的框架下构建以东盟为重心和平台的次区域合作则容易得多，"环北部湾次区域合作"应该是中国下一步与东盟合作及促进东亚合作的重要舞台。

    四、环北部湾合作的战略前景

    环北部湾区域在东亚整合中将承担和扮演越来越重要角色。基于东盟已经奠定了东亚合作的重心和操作平台的地位，东盟既希望外部的利益相关者不断卷入到与东盟的合作中来，同时又不希望看到这种合作的格局被某一大国或强势外力所控制而失去主导权，因此任何脱离东盟主体的合作都会受到东盟的冷落。而有关各方为了扩大对东盟合作的影响都将会加大对东盟合作的投入，包括政治、外交关系的改善，投资力度或援助力度的加大，贸易利益让度的扩大等等。

    在上述分析的基点上，我们对环北部湾合作的前景可作以下几点判断：

    1．环北部湾合作将是中国-东盟合作的基点，由于东盟十国中除老挝外都是沿海国家，并且基本环绕北部湾和南中国海，北部湾是联结中国与东盟的纽带。因此可以通过环北部湾的合作构建中国-东盟合作的操作平台与基本载体，这与温总理的讲话精神相契合。（即以中国-东盟为依托，与东盟一道推进东亚合作。）

    2．中国欲在东北亚合作与东南亚合作之间构建桥梁与合作纽带，环北部湾合作是合乎各方意图的选择。首先它没有脱离以东盟为主导与合作重心的基本格局，易于为东盟所接受。其次符合中国以中国-东盟为依托，与东盟一道推进东亚合作的基本精神和战略意图。第三，可以吸引其他利益相关者加入。与之相比虽然东北亚合作更有潜力，但由于脱离了东盟的重心地位而将受到东盟的冷落和抵制。

    3．环北部湾合作的路径应该是以中、越为发起（事实上已经发起但尚未推动），以中、越、新、马为主体，欢迎和吸引日、韩的参与和加入，形成环北部湾"4+2"合作构架。

    4．应该明确环北部湾合作是在"10+1"及"10+3"框架下的次区域合作，是一个开放、具有包容性的平台，在"4+2"的基础上成为推动东亚合作的纽带和节点，使之成为GMS后次区域合作的新平台，并且比GMS拥有更大的空间和纬度。将环北部湾合作提高到一个更高的角度和更广阔的空间。

    5．广西将成为环北部湾合作最大的受益者，应积极推动环北部湾合作。在深入及充分研究的基础上，提请中央政府在下一届中国-东盟"10+1"峰会上提议设立"环北部湾合作委员会"，构建环北部湾次区域合作。并在中国-东盟博览会的平台上，增加环北部湾合作的对话协商机制，如类似GMS部长会议的机制，使之成为"中国-东盟博览会"的一个区域合作机制，这样可以将环北部湾的合作平台与"中国-东盟博览会"的机制平台对接起来，一方面充实了中国-东盟博览会，一方面拓展了环北部湾次区域合作。利用第二轨的作用发起召开"环北部湾合作论坛"，加强研究，扩大交流，增加对话，利用各种渠道和力量促进"环北部湾合作"。

　　执笔：

    侯振宇 综合开发研究院（中国·深圳）西南分院院长、主任研究员

    刘 攀 综合开发研究院（中国·深圳）西南分院研究助理

    （文章发表于2006年1月9日脑库快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