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振宇 杨 鹏

    一、"两廊一圈"的提出及各方反应

    2004年5月20日，越南总理潘文凯在对我国进行国事访问时，向温家宝总理提出了共建"两廊一圈"的提议。2004年10月6日至7日，温家宝总理对越南进行了正式友好访问，期间两国政府发表了《中越联合公报》。公报强调了两国之间在"长期稳定，面向未来，睦邻友好，全面合作"方针的指引下，从全局和战略高度出发，拓展互利合作，不断推动中越关系迅速、全面和深入发展。公报中重点提到了双方同意在两国政府经贸合作委员会框架下成立专家组，积极探讨"昆明-老街-河内-海防-广宁"、"南宁-谅山-河内-海防-广宁"经济走廊和环北部湾经济圈的可行性。至此，"两廊一圈"进入两国政府的合作构想。与此相关的桂、滇两省区反应积极，希望借此实现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建设及对东盟合作的突破。

    "两廊一圈"的提出及其启动实施是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合作框架下的次区域合作的具体举措，推动"两廊一圈"建设是基于中越两国关系不断全面深入发展在经贸合作方面的具体成果，它标志着中越经济在迈向一体化方面步入了规划和实际操作层面。从中越关系、区域战略和广西、云南发展的角度来看，"两廊一圈"的提出和启动都是具有积极意义的。因此得到桂、滇和越北部地区的积极响应，成为桂越、滇越合作的热点和主题。

    二、"两廊一圈"的战略破解

    "两廊一圈"提出后，我院对此进行了研究并印发了一期《脑库快参》--"两廊一圈"合作体系下桂、滇经贸关系分析。重点分析了两廊一圈的价值，桂、滇两地的关系及广西的对策。去年底我院又组织人员赴越南调研，走访考察了越方投资计划部、贸易部、工业部、旅游总局、谅山省、海防市、中央经济研究院、工业研究院、贸易研究院等机构，与越方探讨中越合作及"两廊一圈"问题，并拜会了中国驻越大使馆听取了他们的介绍和意见。我们认为既然越方首先提出"两廊一圈"构想，对此应有所考虑和设想，但所有越方机构对此均讳莫如深，只字不提。这引起我们对"两廊一圈"的进一步思考和研究--越方提出"两廊一圈"的战略意图和出发点何在？这对我们如何应对"两廊一圈"十分重要。在2004第八期《脑库快参》中我们把桂、滇作为两个主体，分析研究了桂滇关系。如果把桂、滇作为一方主体，越南作为一方主体来分析，则越方的战略意图就显现出来。

    首先，越南是一个在经济上处于起步期的国家，其经济规模、发展水平与广西、云南两地相似，双方关系属于明显的"弱弱关系"，互相借力成为对方经济发展"外部推动"的可能性较小，而竞争的可能性更大。其次，双方在发展需求和产业结构上亦十分相似，都迫切需要外部投资和外部推动，都难以成为对方的投资来源地，也难以形成产业转移和垂直分工。第三，双方在区位价值上十分接近，都处在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的通道枢纽上，所不同的是各自联结的腹地不同。云南联结了西南地区，广西联结了中、东部地区，而越南则联结了中南半岛。从根本上讲，越南是中国与中南半岛国家之间的桥梁和通道。在沟通中南半岛国家和中国的经贸关系上越南比桂、滇两地更有优势。第四，河内作为越南的首都，行政资源、人力资源、信息渠道及其聚集外部资源的能力和辐射影响力更是优于桂、滇两地。正是基于上述因素，越南意图在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中扮演桥梁和枢纽中心的角色，从而获得自贸区建设最大的利益。两廊一圈的架构正是服务于越方这一意图，从"两廊一圈"示意图可以清晰看出，    

    这一架构有力支撑和凸显了河内的中枢价值，而昆明、南宁、海防则成为其支撑点，海防弥补了河内的内陆缺陷。由于海防距河内仅90公里，有高等级公路相连，目前正在修建高速公路，并且极有可能成为河内的附属地，纳入河内的统辖范围，使河内具备了出海口。这样一来，无论是海路还是陆路，河内都成为一个枢纽中心，超过南宁、昆明两地，即便航空，河内作为首都，其优势也超过南宁、昆明两地。因此，按照"两廊一圈"的架构，在战略上无疑河内处于主导和中枢地位，而昆明、南宁则处于从属和支撑点的地位，海防更是服务和服从于河内的要求。当我们必须经过河内这一中枢走向中南半岛，促使河内成为中国-东盟贸易区的枢纽中心，从而形成"一主两从"的格局时，将会是一个巨大的战略缺失。

    三、"两廊一圈"构架下的河内、南宁、昆明三方战略利益得失

    从理论和实践来看，任何区域性合作都会有一个中心，这个中心要么是原有的，围绕这个中心开展区域合作，要么是在区域合作进程中形成的。如果区域合作缺乏一个中心，这种合作是不成熟的或是十分松散的。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的建设，也将会形成一个中心。从理论上看这个中心可能是河内，也可能是南宁或是北部湾钦北防地区，昆明成为这个中心的可能性较小，因为它不处在经济关系和经济往来的主流上。但是昆明不会放弃，并且正在为这个机会进行种种努力，昆曼高速是一个选择和取向，中缅合作也是一个选择。因此，河内、南宁、昆明三者之间事实上在进行一场"中心"之争，一场瓜分通道价值和通道收益的利益分配之争。

    首先必须明确的是，"两廊一圈"的提出是有益三方共同利益的，对三方都是有价值的，也是有利于推动中国-东盟自贸区建设进程的，是三方值得为此共同推进的。第二点必须明确的是，三方的经济关系是"弱弱关系"，主流关系是竞合关系，有竞争，有合作，但竞争性大于合作性。如果我们假定在两条廊上存在一个利益流，由于河内处于两条廊的交汇枢纽点上，     

    简单来看，河内的获利为南宁、昆明两地之和。R河内=R南宁+R昆明，若假定南宁获利与昆明相等，合作获利为100，则R河内=50，R南宁=25，R昆明=25。再细分一下，由于南宁区位优势大于昆明，R南宁>R昆明，则两者利益分配可能为R南宁=30，R昆明=20。由此可以得出,"两廊"的三方获利模式大概为(50,25,25)～(50,30,20)之间。如考虑到河内作为首都的其它优势，使之可以分享更多利益的因素，则三方获利模式为(50+,25－,25－)～(50+,30－,20－)。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十分有利河内的架构，虽然南宁与昆明也可从中获利，但如竞争对手获利更多，相对而言，南宁和昆明就处于不利。因此，"两廊一圈"的架构从总体上看是一个三方获利的合作，但从竞争的角度和关系看，则是河内有利，而南宁、昆明不利。

    四、广西的对策

    "两廊一圈"事实上给我们提出一个挑战，这个挑战在于作为一个对各方都有利的设想，我们必须响应并积极参与其中。因为参与比不参与有利，而如果完全按照"两廊一圈"的设想进展，却不符合我们的战略利益，使我们处于战略劣势。要破解这一战略困局，我们认为在"两廊一圈"的框架内，只要认识到这一格局的真实意图，采取正确对策，仍可有所作为，化被动为主动，变劣势为优势，获得最大收益并且促进南北钦防地区成为中国-东盟自贸区的枢纽中心，而将河内的战略地位弱化。这一对策概括起来就是"扭廊为圈，化纵为横"。

    --"扭廊为圈"：所谓"扭廊为圈"，即是在"两廊一圈"的合作总体中，以"环北部湾经济圈"为重心，重点推进以广西钦北防为中心的"环北部湾经济圈"的建设。这既符合"两廊一圈"的构架，又符合广西在区域合作中的利益最大化。从广西自身的角度看，北部湾地区的发展将是广西实现突破和腾飞的重要地区，是广西未来需要大力发展的地区，是重心所在希望所在。从区域合作的角度看，广西北部湾地区也是中国-东盟自贸区建设的重要地区，因为东盟不仅是陆上东盟，更是海上东盟。陆上东盟的合作，广西必须通过越南，云南还可以打通昆曼高速，而海上东盟的合作则是广西最大的优势，海上通道也是国际经济合作往来的最主要通道。"环北部湾经济圈"的合作是以广西为枢纽中心，以钦北防为主导的。在这一圈中，河内的战略地位无法与广西相比，海防的竞争能力也弱于钦北防地区。广西面临的竞争则主要来源于广东湛江，因此与广东合作，共建环北部湾经济圈乃至海上东盟的枢纽中心是一个可行而且有价值的战略选择。在这一选择中，广西将是最大的受益方，并且环北部湾经济圈建设符合国家区域经济战略，也符合国家在中国-东盟自贸区的战略利益和主导地位，同时环北部经济圈具有比"两廊"更大的延展性，可以扩展到印尼、马来西亚、新加坡乃至菲律宾等环南中国海周边国家，更加有力于推动中国-东盟自贸区的建设进程。因此，广西必须积极主导，推动环北部经济圈的建设。发起组建和成立环北部湾经济合作组织--"北部湾合作委员会"形成合作机制，使之成为中国-东盟自贸区建设进程中一个次区域合作的新亮点。

    --"化纵为横"："扭廊为圈"是在"两廊一圈"的大体系中以"圈"为主，以"圈"为重。"化纵为横"是在南宁-河内-海防经济走廊的合作中，以边境的横向合作为主，以节点合作为主。从整体上看，中、越经济关系是一种"强弱关系"，从局部上看，桂、越经济关系是"弱弱"经济关系。但广西是代表中国与越南开展经济合作，背后有强大的内陆经济腹地支撑，尤其是背靠珠三角、长三角两大经济重地，是中国经济辐射和走向越南、东盟的前沿基地，因此，桂越合作仍是"强弱合作"，不能单纯视为"弱弱合作"。"强弱合作"关系中，强方获利大，弱方获利小，这是经济规律，但越方提出的"两廊"架构反客为主，变弱为强，其要害是把整体关系化为局部关系，以"上驷"对"下驷"，在战略上占据了主动，在格局上占据了枢纽，从而使其弱反获大利，而我却以强反获小利。因此，"化纵为横"，即全力推进边境合作、跨境合作，就广西而言，突出几个重要节点地区的合作如东兴/芒街、凭祥/谅山、靖西/高平，从而形成以南宁为中心和支撑的南宁-东兴、南宁-凭祥、南宁-靖西的对越合作整体扇面，

    从而使广西对越沿边地区均可获得发展的机会和利益，使广西沿边的节点城市成为对越合作的中方基地，保持 "强弱关系"的合作态势。

    广西应将"两廊一圈"的竞争态势和战略解构与国家有关部门沟通汇报，争取国家投入和扶持，以期在"两廊一圈"合作中把握主动，获得预期效果。

    执笔：

    侯振宇 综合开发研究院（中国·深圳）西南分院院长、主任研究员

    杨 鹏 综合开发研究院（中国·深圳）西南分院助理研究员

（文章发表于2005年9月1日脑库快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