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寺石刻:贵港“石版地方志”
www.gx.xinhuanet.com   2013年09月29日 19:06:15 星期日  来源: 贵港日报

南山寺洞入口处的摩崖石刻。
南山北极洞。相传晋代葛洪在此炼丹得道成仙,南山山由此成为道佛共融的名山。

    地处岭南水陆交通要冲的贵港,自古便是历代郡州治所,历史文化底蕴深厚。据信史记载,宋淳熙年间编纂有《怀泽志》,可惜这部贵港最早的地方志书早已荡然无存。清康熙年间,贵县进士李彬编纂成《贵县志》,但这部《贵县志》到了光绪年间,贵县重新编修县志时,仅残余四十多页。历经战乱兵燹及岁月流逝,这两部地方志曾经记载的许多本土历史信息已湮灭在时间的长河中。

    令人欣慰的是,在城南八里的南山寺,遍布寺山——狮头山上11个大小岩洞内外琳琅满目的摩崖石刻,真实地再现了另一部贵港的古代地方志——南山寺石刻。这是一部以石头为页,用隶、篆、草、行、楷诸字体镌刻的石书,作者包括皇帝、郡守、州官、县令,被谪迁抵贵的达官要人,途经贵邑的骚翁雅士,以及本乡土的邑绅才子。这部“石版地方志”的内容更是包罗万象:政治、经济、军事、社会、宗教、民俗等等。据统计,南山寺内外壁洞有宋、元、明、清、民国的诗词、对联、题字、游记、碑文等摩崖石刻及佛像雕刻约180多处。像南山寺石刻这样分布面积之广、文字之多、保存之好、历史久远的摩崖石刻群,在广西实属罕有。1963年,南山寺石刻被列入广西首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晋代

    传说葛洪闻贵之南山佳胜,遂来游,炼丹于南山绝顶北极洞,遗迹犹存。北极洞在狮头山顶,有白云洞和振衣岩二洞,一口向西,一口向东,两洞并连。旧传晋代葛洪曾在此结庐炼丹,丹灶遗址尚存,为一口圆形凹陷大坑,宛如天然而成。葛洪在此得道成仙,后人称北极洞为葛仙洞,又称宜仙洞,意为神仙汇聚的地方。在南山未开山建寺之前,位于南山之巅的北极洞,环境僻静自然,与道教修炼氛围相宜。对于这一传说典故,历代文人骚客赋诗传颂至今。北宋李纲的《次贵州》诗云:“葛洪遗灶俯江湄。”南宋州官陈谠题额《南山诗》:“伊晋之洪,采荣于斯,丹飞井存,木润草滋。”明代知县林朝钥《招游南山寺》石刻:“浮图标胜三千界,丹鼎留奇万古风。”直到清代,知县石崇先还作了一首《丹灶吟》:“得道仙翁驾鹤去,长留丹灶使人思。”

    唐代

    清光绪《贵县志》记载南山寺“唐武后赐经五千卷,建楼贮之”。藏经楼,寺僧俗称其为“东楼”,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东楼塌毁。南山寺内大洞北壁之上,有三尊石佛像,建造年代失考。其中最巨一尊称“飞来佛”,立于石笋之上,是天成还是人刻,抑或两者皆而有之,至今还是千年之谜。有研究学者根据雕刻风格与佛像的修饰推断,这尊石佛像为隋唐时代产物。

    宋代

    南山寺僧人有达,在庆元六年(1200年)刻《南山寺前后住持题名记碑》,罗列了二十四代住持,“第一代善智,己丑端拱二年初开山,住持六载”。善智和尚在端拱二年(989年),踏遍南山二十四峰后,在狮头山依山据洞开山建寺。

    清光绪《贵县志》记载,“宋太宗赐御书224轴,宋仁宗题景祐禅寺”。受宋代皇室的推崇,南山寺成为传播佛教的岭南名刹。太宗皇帝赐御书,南山寺建御书阁安奉,寺僧俗称为“西楼”。南山摩崖石刻也铭刻有仁宗题额赐匾这一盛事:北宋庆历元年(1041年),“待制陈□□驻麾之日,因是游山而作也”,陈待制在观音岩西壁,留下一首《南山》诗,其中提到“刊垂天子万年碑,银钩铁画浯溪笔”。仁宗用其自成一体的书法挥笔书写“景祐禅寺”四字,被陈待制喻为“银钩铁画”。

    有宋一代,游南山的文人墨客多达27人,先后有朝廷顾问陈待制,宰相章惇,抗金名将李纲,大学士王安中,左藏李时亭,巡粮官魏瀚,还有郡守州官县令陈谠、江邦佐、林采、俞括,石安民,赵约之,陈昭嗣,唐弼,梁竦,赵焕等人,都有诗词、题额的摩崖碑记留于南山。俞括的《游南山》、石安民的《题丹灶》、林采的《劝耕南山登览》、江邦佐的《南山》等,均为歌颂南山的经典之作。

    南宋偏安一隅,战乱较少,社会安定。官方鼓励农民垦荒,随着冶炼术的发展,犁、耙等农具得到改进,极大地推动了生产,尤其是各地的农业生产得以长足发展。这种时代背景也折射在南山寺石刻的碑记铭文里,嘉定癸酉(1213年),郡守林采在大洞北壁摩崖《劝耕南山登览》一诗,其序文写道:“仲春既望,劝耕于南山之下,燕尔父老因书五十六字以勉之,讫事登览再赋一章,聊以纪胜云。钉螺江上一耕夫,……来此劝农申告,……戮力事耘锄田畴……禾稼收成自有余,户晓更烦诸父老,俾知太守意劝渠。”

    元代

    宋末元初,持续半个世纪的宋蒙战争,对南方地区生产力造成巨大破坏。这一政权更迭的时代乱象,依旧在南山寺石刻中寻觅到踪影。南山寺从宋代香火旺盛、香客众多的鼎盛时期,转入“基址颓圮,苔藓荒秽,香火萧条”的衰败荒寂阶段。蒙古族州官燕帖木儿触景动念,于大德四年(1300年)捐俸重修南山寺,完工后,又亲自撰文刻《重修南山寺碑》,并立于八角亭。重修后的南山寺,碑记有云:“有佛像则复装,有佛宇则必葺,门楼久废,今则立之,寺额未匾,今则书之,上而葛翁之洞,旁而飞仙之桥,处处增修,一一完备。香火使之复续,景象为之更新。”

    元代皇室亲王图帖睦尔流放海南岛,南来北归时均至南山寺小住,至治三年(1323年)奉召北返时,亲书“南山寺”三字赐寺僧。天历元年(1328年),图帖睦尔登基,号文宗,达鲁花赤(蒙语州官)忽都海牙、判官周天祥等共捐已俸,命贵州学正屈少英撰跋刻《御书碑》,立于大殿石佛洞北壁下,原碑在“文革”已毁,现存碑是区博物馆拓片复制。这块元文宗的御书碑具有极为重要的历史价值,除了是文宗的御笔亲书“南山寺”三个汉字外,更重要的是碑记下文有二十八行汉字跋文,其中有一段“皇上潜抵幸南道经南山,驻跸登览,亲洒宸翰南山寺三字赐寺,僧为之匾”。这段文字反映了元代宫廷内的宗室斗争,补元史之不足,是一份弥足珍贵的历史资料。文宗南往北归均途经贵港,侧面反映了贵港作为中原南下连接海南岛的交通枢纽角色。

    明代

    波澜壮阔的大藤峡瑶民起义前后逾两个世纪,成为明廷在南疆的一块心病。如何征剿平乱,成为明代历朝皇帝头疼的大事。隆庆二年(1568年),广西布政司、左参议分守左江蜀人张佳胤书刻《游贵县南岩记》于南山寺洞壁。张佳胤在碑记中说道:“……议略山峒事,状常思临高以得地形。……顾四际,北尽柳桂,南尽雷廉,东尽浔梧,西尽骆越,近则龙山、五山……皇明华夷统一百粤,号称善地……斯土不穷之乐其道,在问罪两山之桀落,因而和辑顺然后,择他部酋以君长之,并徒卫所屯伍其地,而折制其萌,又裂合灵二邑之土,城邑九怀以宣明刑政礼乐之,教庶几翰,冀两广山川无恙……”

    作为掌管广西军政大权的张佳胤,他登顶南山的醉翁之意不在山水间,而是心系如何剿平作为大藤峡右臂的龙山、五山两山之匪乱。张佳胤主张于两山屯兵设卫所,以扼民乱于萌芽之态。同时,针对贵县南境以六万大山与广东省为界的现状,提出区划调整:将当时广东省合浦、灵山两县北部和贵县南部这片区域设置为一县,通过加强统治力度,以图“两广山川无恙”。

    清代

    明末清初战事频仍,加上清初岭南三藩之乱,整个南方又经历了一场社会大动荡,民不聊生,苦不堪言。清顺治年间,知县杨必正到任。光绪《贵县志》记载,杨必正到任后,“申报荒芜,省刑缓征,庶政俱举,守土尽职,政绩显著”。有民谚云:“南山一片郁林石,陆绩当年凿井塘,昔种橘,今种杨,勿剪依依青翠浪,留传万古似甘棠。”南山作为贵县首胜,历任州官县令皆游南山。杨必正也不例外,他看到战乱后南山寺的冷清与荒废,意识到文化不扬,教育落后,思想闭塞,深为叹息,于是决定在南山寺设场开考秀才,令全县童生集中寺内复习应试,此举既挽回南山冷寂局面,更振兴了贵县文教事业。当时考生曾光国为此题诗《北洞肄举偶成》摩崖于洞壁,其诗曰:“夜半书声惊帝座,更深烛影动星辰。白云常伴青云客,时有清风度北宸。”杨必正在南山设考场开讲坛之义举,使得贵县学风渐盛,人才辈出。

    在清代本土文人雅士中,最为引人瞩目的是,陈璚家族接连颂诗摩崖于南山,成为一段家族传奇。清嘉庆年间,邑绅陈佐极畅游南山,作《游南山和方毅甫先生韵》摩崖于南山寺洞,感叹“人生到此尽行乐,一日偷将半日闲。终老于斯……安得古人今人两不朽,千年万年同此沉醉山之南”。

    后来,陈佐极之孙,官至四川布政司的陈璚回乡游南山,看到其祖父所遗留的仅存诗文后,感慨作《南山》一诗刻于石崖上,其诗序文写道:“先大父紫渔资政公……,善书工诗,咸丰壬子之变,诸稿尽毁,唯南山刻七古一首特存。”所提的“咸丰壬子之变”即是指太平天国农民起义。

    再后来,陈璚之子,光绪《贵县志》协修陈芝诰游历南山,并题额《南山七古》一首:“悬崖立壁一千丈,廿四峰峦首尽低。石龙蜒蜷石狮状,石鹤石鱼形肖酷。菩提一树自婆娑,不老孤松出半绿。还有天梯百二重,迢遥直上青云空。登山一啸群山应,现出历历青芙蓉。”

    斗转星移,物是人非。见证和铭记着贵港兴衰起落的南山寺摩崖石刻,有丰富的历史内涵和史料价值,为秀美的南山自然风光增加了深厚的人文内涵。南山寺石刻是贵港的城市符号之一,更是解读贵港这座古城的一把钥匙。

   (杨旭乐)

责任编辑:蒋颖